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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原則立場,難相容

2025-04-12 07:17:10 作者: 江湖老六

  南城賓館三樓,會議室的大門緊閉。

  室內,馮琪峻坐在長桌正中,面前攤開厚厚一摞文件。

  牆上的時鐘顯示晚上十點三十五分,但他絲毫沒有疲憊的跡象。

  這是他到南城的第三天。

  第一天下午抵達後,他連房間都沒回,直接召集工作組開了四小時會議,布置任務。

  第二天早晨六點集合,分成三組,分別前往市規劃局、國土局調取資料。

  到晚上,會議室的長桌上已經堆滿了文件。

  工作組的成員陸續離開休息,只有馮琪峻和他的副手劉建華還在通宵整理資料。

  「拆遷補償這部分,明顯不合規。」馮琪峻在一份文件上畫了個紅圈,「這個小區137戶,有23戶的補償標準遠低於政策規定,卻在短時間內全部簽字。找出這23戶業主,明天全部走訪一遍。」

  劉建華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師傅,這個城東老街區改造項目,立項程序也有問題。環評和土地出讓公示期明顯縮短了。」

  馮琪峻拿起那份文件,仔細翻看,眉頭越皺越緊:「誰簽的字?」

  「市建委主任和副市長陳慶。」

  馮琪峻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秒,隨即合上文件:「把這個項目列為重點調查對象。」

  ……

  早上七點,馮琪峻已經站在眾興公司江南雅府工地現場,身邊跟著四名工作組成員。

  工地負責人一臉緊張,不停擦汗。

  馮琪峻不苟言笑,每到一處,都仔細查看,不放過任何細節。

  

  「這個地塊原來是什麼用途?」他突然問道。

  工地負責人愣了一下:「是……是城中村改造項目,原來是民房。」

  「徵收程序是誰負責的?」

  「這個……我不太清楚。」

  馮琪峻轉向身邊的工作組成員:「去查一下這塊地的徵收過程,所有會議記錄、投票表決、補償協議,全部調出來。」

  中午,市衙門組織了一場歡迎宴會。

  市長親自出面,陪同的還有陳慶。

  馮琪峻全程只喝茶,幾乎不動筷子,對所有的敬酒都婉言謝絕。

  「馮廳,你看這調查工作,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市長滿臉笑容地問道。

  「按程序走就行。」馮琪峻的回答簡短而冷淡,「我需要一個獨立辦公室,還有國土、規劃、建委等部門負責人明天上午九點到駐地匯報工作。」

  市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沒問題,一定全力配合。」

  整個宴會過程中,馮琪峻和陳慶幾乎沒有交流,只是偶爾目光相對,各自微微點頭。

  表面上看,不過是公事公辦的工作關係,但在場的人都能感受到空氣中某種說不清的微妙氛圍。

  第四天早上,馮琪峻在賓館樓下出了兩桌早餐,十個人分成五組,繼續調查。

  他拿著公文包,獨自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普通黑色轎車。

  「師傅,今天去哪?」駕駛座上的年輕人問道。

  「市建委。」馮琪峻系好安全帶,翻開手裡的筆記本,「然後去江北那個舊城改造項目看看。」

  中午,一條簡訊出現在他手機上:「今天有空嗎?一起爬爬山,像以前一樣。」

  發信人是陳慶。

  馮琪峻看了很久,終於回復了一個字:「好。」

  下午四點,九龍山腳下。

  馮琪峻穿著一身深灰色運動裝,站在山門處等候。

  陳慶駕車前來,下車時笑容溫和,卻掩飾不住眼中的疲憊。

  「琪峻,好久不見。」陳慶伸出手。

  馮琪峻與他握了握手:「是啊,挺久的了。」

  兩人並肩走上山路,初春的山風帶著微涼,樹木剛剛冒出嫩綠的新芽。

  路上行人稀少,大部分是附近居民來散步的老人。

  「你還是老樣子。」陳慶的目光停留在馮琪峻挺拔的背影上,「這麼多年了,一點都沒變。」


  馮琪峻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向前走著。

  「記得我們在省衙門辦公廳那會兒嗎?」陳慶自顧自地說下去,「那時候晚上加班回去太晚,食堂都關了,就一起去樓下吃麵。」

  「記得。」馮琪峻的聲音很平靜,「一碗牛肉麵,兩塊五。」

  兩人沿著山路繼續向上,陳慶的語速放慢了:「那時候我們都很年輕,幹勁十足,總想著能為老百姓做點什麼。尤其你,總說要讓每個人都得到公平對待。」

  「你也是這麼想的。」馮琪峻停下腳步,「至少當時是。」

  陳慶的笑容有些勉強:「人總是要變的,適應環境,適應現實。」

  「適應?」馮琪峻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還是妥協?」

  山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填補了兩人之間突如其來的沉默。

  陳慶嘆了口氣:「琪峻,不是所有事情都是非黑即白的。有時候,要做成事情,需要一些……變通。」

  「變通。」馮琪峻重複這個詞,嘴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這個詞現在很流行嗎?」

  兩人繼續向上爬,來到一處平台,可以俯瞰整個南城。

  遠處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江水蜿蜒,山下的道路如同螞蟻的行軍路線,密密麻麻。

  「這幾年,南城變了很多。」陳慶指向遠處,「那片是新區,全是近幾年開發的。江邊那片高樓,是去年建成的。」

  馮琪峻的目光掃過城市輪廓:「變了很多,但代價是什麼?」

  陳慶的手停在半空:「什麼意思?」

  「我看了初步調查結果。」馮琪峻的聲音冷靜而克制,「江南雅府那塊地,原本是城中村,有些房子建了幾十年。徵收過程中,有兩起業主跳樓自殺,一起引起群體上訪。這些,你知道嗎?」

  陳慶的表情一點點沉了下來:「知道。但這是發展的必經之路,哪有不付出代價的進步?」

  「代價應該由誰來付?」馮琪峻反問,「那些被迫搬遷的人?還是那些因為得不到公平補償而走投無路的人?」

  陳慶深吸一口氣:「琪峻,我知道你一直堅持自己的原則。但現實很複雜,不是靠原則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有時候,需要妥協。」

  「我沒忘記你寫的那篇文章。」馮琪峻突然說道,「《公共利益與個體權利的平衡》,最後一段你寫的什麼,還記得嗎?」

  陳慶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真正的公共利益,不應建立在犧牲個體合法權益的基礎上。當權力以發展之名,行侵害之實,就是對公平正義的最大褻瀆。」馮琪峻一字一句地引用,「這是你的原話。」

  山上的風突然大了起來,吹亂了陳慶的頭髮。

  他沒有立即回答,目光投向遠處,仿佛在回憶那個寫下這段話的年輕人。

  「那時候太理想化了。」陳慶最後說,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淹沒。

  馮琪峻注視著這位曾經的同事、朋友,現在卻站在對立面的人:「不,那不是理想化。那是底線。」

  「琪峻……」陳慶欲言又止,最終轉回正題,「你這次來,調查範圍有多大?」

  「該查多大就多大。」馮琪峻的回答毫不含糊,「眾興公司的所有項目,涉及的所有衙門審批和決策,一個不落。」

  陳慶的臉色變了:「那很多人會受影響。」

  「做錯事的人,本就該受影響。」

  兩人繼續向山頂走去,氣氛凝重了許多。

  走了一段,陳慶突然問道:「你離婚多久了?」

  馮琪峻的腳步略微停頓:「你問這個做什麼?」

  「還有聯繫嗎?」

  「沒有。」馮琪峻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

  陳慶沒有追問,兩人沉默地走著。

  山頂風很大,雲層低垂,似乎隨時會下雨。

  兩個人站在山頂的涼亭里,俯瞰整個城市。

  「我會如實調查,按程序辦事。」馮琪峻說,語氣平靜而堅定,「希望你做好準備。」

  陳慶長嘆一口氣:「我知道你會這麼做。你從來沒變過。」


  下山的路上,兩人各自沉默。

  多年的友誼和共同的回憶,如今被現實和立場的鴻溝所分隔。

  一個選擇了堅守,一個選擇了變通。

  走到山腳時,天空開始飄起小雨。

  「我送你回去吧。」陳慶指了指自己的車。

  馮琪峻搖搖頭:「不用,我的車在那邊。」

  他指向不遠處停著的黑色轎車,駕駛座上坐著他的助手。

  兩人在小雨中告別,握手時沒有多餘的話語。

  陳慶上車離去,馮琪峻站在雨中注視著遠去的車影,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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