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家飯店二樓包間裡，小狼坐在窗邊的位置，左手端著杯白酒，面色陰晴不定。
房間裡還有五個人，都是跟他從陵城來的兄弟，此刻卻沒人敢說話，氣氛凝重得像是結了一層冰。
「他媽的！」小狼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水灑出來一些，「都是一群廢物！」
小狼臉上帶著兩天沒刮的胡茬，眼睛裡布滿血絲。
這些天他幾乎沒睡好覺。
工地上那起事件本該鬧大，結果被眾興公司用最快速度壓了下來。
不僅如此，那個收了錢的工頭老鄭，轉眼就被警方帶走了。
「老鄭那孫子嘴也太鬆了。」坐在角落的男人小聲嘀咕，「才問了兩句就全招了。」
小狼猛地轉頭：「你他媽說這些有什麼吊用？」
那人立刻低下頭。
小狼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一變，走出包間接聽。
「怎麼回事？」電話那頭是禿子冷硬的聲音。
小狼貼著牆站好，聲音放低：「禿哥，那邊動作太快了。我們這邊還沒來得及煽風點火，老鄭就被抓了。」
「沒用的東西。」禿子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失望，「兵哥要的是大動靜，你給我整這麼個破事？」
小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禿哥，我……我再想辦法。」
「你最好快點。」禿子停頓了一下，「兵哥已經問起進展了，他對你寄予厚望，別讓他失望。」
「三天，給我三天時間。」小狼咬緊牙關，「保證給眾興公司一個大麻煩。」
掛斷電話，小狼在走廊站了好一會兒，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口袋裡的打火機。
禿子的話猶在耳邊，尤其是最後那句「兵哥對你寄予厚望」，讓他既緊張又興奮。
他回到包間，一把拉開椅子坐下：「都給我聽著，這次必須成功。」
「狼哥，禿子說什麼了？」一個圓臉男人問道。
小狼灌了口酒：「還能說什麼？怪我們沒用唄。」
他環視一圈：「上次是我們太仁慈了，這次不能手軟。」
圓臉男人皺眉：「狼哥，不會要出人命吧？」
「怕什麼？」小狼冷笑一聲，「咱們只是動動手腳，出不出事是老天爺說了算。」
第二天一早，小狼叫上兩個最信任的手下，租了輛麵包車，開往眾興公司的江南雅府工地。
他昨晚做了充分的準備，從一個建築工人那裡買到了工地的詳細圖紙和進度表。
「二十一號樓，東側腳手架，明天有檢查。」小狼指著圖紙對兩個手下說，「眾興的人明天要來視察，肯定會去正在施工的高層。」
車停在工地附近一個隱蔽的角落。
三人穿上買來的工地制服和安全帽，混入早高峰進場的工人流中。
工地很大，人員流動性強，進出的工人太多，門衛根本不可能一一核實。
「記住，動作要快，不要被監控拍到。」小狼低聲交代，「我去西邊引開注意力，你們兩個去東側的腳手架。」
兩個手下點點頭，一個背著工具包，裡面裝著準備好的工具和一把被截短的鋸子。
進入工地後，三人按計劃分開行動。
小狼走向西區，假裝是水電工，到處詢問管線布置。
而另外兩人則直奔東側，此時那裡的腳手架剛剛搭到第十八層。
「聽說明天很多領導要來。」一個工人在吸菸區說道。
「是啊，蘇總要來。」另一個接話。
小狼遠遠站著，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掏出手機，給兩個手下發了條信息：「動作快一點！」
上午十點半，兩個手下回到約定地點。
臉上的汗水混著灰塵，手上有幾處新鮮的擦傷。
「搞定了？」小狼點上一支煙。
其中一個手下點點頭：「十七層到十九層的連接件，全部動過了。不是完全鋸斷，留了一點，看不出來，但只要有人踩上去，准塌。」
「橫杆的連接卡扣也鬆了。」另一個補充道，「明天檢查的人肯定會到那塊區域，因為那裡正好是新澆築的混凝土部分。」
小狼深深吸了一口煙，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很好，這次我看他們怎麼壓下去。」
三人離開工地，回到之前的小旅館。
小狼坐在床邊，眼神越來越冰冷。
「狼哥，這次如果出事，會不會……」一個手下欲言又止。
小狼打斷他：「出什麼事？我們什麼都沒幹，對吧？明天上午，我們就在工地外面等著，看好戲。」
夜裡，小狼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不斷想像著明天可能發生的場景，想像著禿子和孔兵知道後會有多滿意，想像著自己終於能得到重用。
這一次，他要用眾興公司的血，換來自己在陵城的地位！
……
宜城的夜已經深了，楊鳴正在書桌前研究一份關於馮琪峻以往調查案例的資料，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蘇柳明。
楊鳴接起電話，沒有寒暄：「怎麼了？」
「明天的視察安排都確定了。」蘇柳明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背景音嘈雜，似乎是在車裡，「衙門那邊通知我們，會有人過來看江南雅府的工地。」
楊鳴手指輕敲桌面：「誰來？」
「沒明說。」蘇柳明停頓了一下，「但我聽小吳說，可能是那個馮琪峻帶隊。」
小吳是楊鳴安插在建委的一個內線，負責傳遞一些不公開的消息。
「他們通知得很突然，就在前天下午。」蘇柳明繼續道，「不過我已經安排好了，工地上該清理的清理，該準備的材料都準備好了。項目經理和幾個核心骨幹都已經對過口徑。」
楊鳴合上手中的文件夾：「設備和材料檢查了嗎？」
「檢查過了，質量都沒問題。」蘇柳明的語氣帶著一絲自信，「我已經強調過安全生產了，不會出差錯。」
楊鳴望向窗外，沉默了幾秒：「你親自去。」
「嗯。」蘇柳明的聲音放低了些，「鳴哥，你什麼時候回來？這幾天南城的氣氛很怪，工作組查得很細，連一些小承包商都被叫去問話了。」
「再等兩天。」楊鳴簡短地回答，「明天那個視察，你多留個心眼。」
「怎麼說？」
「直覺。」楊鳴用一個詞概括他的不安，「最近的事情太多了。上次工地上的事，明顯是有人故意搞事。」
蘇柳明嘆了口氣：「我明白了，會安排人明天早上再檢查一次工地，特別是他們要看的區域。」
「各方面都要注意，尤其是安全方面。」楊鳴的聲音沉了下來，「出了問題，不好收場。」
「明白。」蘇柳明應聲。
楊鳴點點頭，儘管對方看不見：「還有事嗎？」
「暫時沒有了。明天視察結束我再向你匯報。」
「好，記住，明天一切小心。」楊鳴叮囑道，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細節上不要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