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事故過去一周。
楊鳴站在龍湖山莊書房窗前，思緒還是有些亂。
腳手架事故如果是孔兵指示的，那時機巧合得令人生疑。
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馮琪峻真的出了什麼意外，那孔兵不就等於引火燒身嗎？
還是說，這真的只是一個巧合？
楊鳴點了根煙，眼神漸冷。
孔兵的行動為何與馮琪峻的到來如此吻合？
兩者之間有聯繫嗎？
打拼這些年，楊鳴深知，真正致命的從來不是明槍，而是暗箭。
如果馮琪峻和孔兵之間存在某種默契，那麼他面對的將是一場遠比想像中複雜的局面。
幾分鐘後，他撥通了孔強江的電話：「安排車子，我去省城。」
……
省城大學西門外，陽光穿過梧桐的縫隙，在地上投下光影。
楊鳴獨自站在一棵樹下，西裝筆挺，與周圍嬉笑打鬧的大學生形成鮮明對比。
他看了眼手錶，五點十分。
校門口人來人往。
有人好奇地瞥了他幾眼，但很快又被朋友的說笑聲吸引走注意力。
這種陌生又熟悉的環境讓楊鳴有種錯位感。
如果自己生在一個健全家庭，也許他也會有一段普通的大學時光。
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陸續湧出校門。
楊鳴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最終鎖定在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身上。
林雯看起來和其他大學生沒什麼兩樣，書包隨意挎在肩上，手裡拿著半瓶礦泉水，和同伴說著話。
只有那份隱約的從容和氣質，暗示著她的與眾不同。
看到楊鳴，林雯微微點頭，和同伴告別後走了過來。
「楊總，你比約定時間早到了。」林雯的聲音清澈，帶著一絲調侃。
楊鳴勾了勾嘴角：「習慣而已。」
兩人走向大學城附近的小街，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落座。
磚牆木桌，餐廳里放著老歌，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聊天，氣氛隨意而平靜。
「這家店的魚香肉絲不錯。」林雯熟練地點了幾個菜，又抬頭看向他，「你最近怎麼樣？」
「還好。」楊鳴喝了口茶，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心思卻在別處。
南城的局勢一天比一天複雜，而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來判斷情況。
林雯注視著對方臉上的細微表情變化，輕聲道：「你有心事？」
楊鳴回過神，笑了笑：「抱歉。」
「你這次過來，是想問我那條簡訊的事吧？」林雯直奔主題，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楊鳴點點頭。
就在馮琪峻進駐南城前，林雯給他發了條簡訊：「馮琪峻要去南城了。」
這條信息，沒有多餘解釋，但已經足夠讓楊鳴提前做好準備。
「為什麼告訴我？」
林雯攪動著茶杯，半晌才開口：「我欠你的。」
楊鳴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之前林雯在南城期間，那一次的街頭鬥毆。
「就為這個？」楊鳴不太相信。
林雯微微一笑：「你是聰明人，你應該知道，如果當時我沒有和你在一起，那伙人也不會來找你麻煩。」
楊鳴沒有否認，只是靜靜等待。
林雯喝了一口茶水，像是在思考如何開口。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能不能對我說實話，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楊鳴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我是一個商人。」
「僅僅是商人？」林雯眼中閃過一絲不信任。
「你想知道什麼？」楊鳴放下茶杯，聲音平靜。
林雯猶豫片刻，低聲問：「有人說你是南城的……大哥。是真的嗎？」
飯館裡嘈雜的聲音仿佛一下子遠去。
楊鳴看著這個年輕女孩，感受到她眼中的複雜情緒，疑惑、警惕，甚至還有一絲好奇。
「你聽誰說的？」
「我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林雯沒有正面回答。
楊鳴輕輕點頭，沒有否認。
「你不怕我這種人嗎？知道了我的身份，還單獨跟我出來吃飯？」
林雯笑了：「我一直覺得人都是多面性的，有時候，表面上最體面的人內心最骯髒，而那些看似骯髒的人，反而更有人性的光輝。」
楊鳴苦笑：「是嗎？看來你對這個世界還不太了解。」
林雯笑了起來：「正因為不了解，所以才好奇。」
兩人陷入沉默。
服務員送上菜餚，香氣瀰漫，但誰都沒動筷子。
「我父親曾說過。」林雯開口，「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只有立場不同的人。他選擇相信規則，但他也承認，有些事情，只有規則之外的人才能解決。」
楊鳴點點頭：「看來令尊是一個有大智慧的人。」
「但這不代表他會放任規則之外的人為所欲為。」林雯補充道，「平衡是必要的。」
「我明白。」楊鳴笑了笑，「所以，這就是你給我發信息的原因？」
林雯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道：「這次不是常規巡查。有人專門點了南城，點了眾興公司。」
「誰？」
林雯沉默，顯然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楊鳴沉思片刻：「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兩人開始吃飯，聊起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氣氛漸漸輕鬆，但楊鳴心裡清楚，最關鍵的信息還未得到。
飯後，楊鳴送林雯回學校。
夜色已深，校園附近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
兩人走得很慢，仿佛都在思考如何開口。
「我要走了。」校門口，林雯停下腳步。
楊鳴點點頭：「謝謝你今天肯陪我一起吃飯。」
林雯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頭看向他：「上個月，我們一家去海省玩了幾天。」
楊鳴微微挑眉，沒有插話。
「父親的一個朋友負責接待我們。」林雯的聲音很輕，仿佛是在自言自語，「那個人叫孔兵。」
楊鳴的瞳孔微微收縮，但臉上沒有顯露絲毫波動。
他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感謝林雯的信息。
林雯轉身走進校門，背影漸漸消失在校園的燈光中。
楊鳴站在原地，掏出香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