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
孔兵站在辦公室窗前，目光穿過繁華的城市景觀，投向遠方。
玻璃上映出他緊繃的面容，國字臉，濃眉下是一雙不怒自威的眼睛。
眼角已有幾道細紋，那是多年來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留下的印記。
「確定是小狼？」孔兵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幾乎沒有情緒。
身後，禿子坐在紅木太師椅上，手指輕敲扶手，目光低垂：「確定。南城執法局的那邊的關係已經證實，小狼被抓了，省監察廳的馮琪峻親自提審了他。」
辦公室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的氣息，混合著窗外城市的喧囂，形成一種奇特的對比，室內的壓抑與室外的繁華。
孔兵轉過身，走向辦公桌：「他說了什麼？」
「目前不清楚。」禿子摘下眼鏡，用一塊絨布細細擦拭鏡片，「但如果他扛不住……」
「他會說。」孔兵打斷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焦躁，「小狼這種角色，根本禁不住執法隊那一套，更何況是在南城。」
「我沒想到馮琪峻會在那一天去工地。」禿子緩緩戴上眼鏡，「原計劃是製造事故……」
「馮琪峻這次是衝著楊鳴去的。但現在出了這檔子事，方向可能會變。」
禿子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香在口腔中擴散：「兵哥，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南城那邊會順藤摸瓜，查到我們頭上。」孔兵的聲音透著一種冷靜的分析，「小狼一旦開口，你的名字肯定會出現。剩下的就看馮琪峻有多大的決心了。」
禿子放下茶杯，眉頭微蹙：「陵城這邊的關係我都打點好了。就算他們查過來，也翻不出什麼浪。」
「馮琪峻不是普通執法人員。」孔兵搖頭，「他在省里有一定分量。更重要的是，他是個『死腦筋』，不吃人情，不拿好處。」
「那……省里那位呢？」
孔兵眼中閃過一絲深意：「這種時候，他會保持距離。」
「通知下面的人，這段時間都給我安分點。」孔兵突然決斷，「陵城的一些業務先暫停營業，地下錢莊的業務也停一停。」
禿子點頭：「我去安排。」
「還有。」孔兵補充道，「把最近的帳目重新梳理一遍，確保沒有漏洞。」
「已經做了。」禿子輕聲回應，「這兩天我一直在處理這個。馮琪峻如果真要查，首先會查資金流向。我已經做了一些調整，把敏感的資金轉移到了幾個空殼公司。」
孔兵微微點頭，表情緩和了一些。
原本他是打算在馮琪峻去南城的時候，給眾興公司搞出一點事，增加楊鳴的壓力。
卻沒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把自己的人搭了進去。
還差點要了馮琪峻的命。
一時間，孔兵感覺自己這段時間是不是運氣太差？
還是說這個楊鳴就是自己的克星？
「你再找幾個槍手，繼續去南城盯著，如果有機會就動手。」
禿子一愣：「兵哥，經過上次那事，楊鳴現在就跟縮頭烏龜一樣，根本不肯露面。恐怕根本找不到什麼機會……」
「你按照我說的做就行，他不可能躲一輩子！」孔兵冷冷的道。
「行，我明白了。」禿子應道。
……
南城，君悅大酒店。
楊鳴的車隊緩緩停在酒店門前，經理早已恭候多時，彎腰迎接。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那些從車裡魚貫而出的壯碩身影，掌心不自覺地微微濕潤。
這些人統一著裝，黑西裝，白襯衫，耳機線從衣領下若隱若現。
「楊總，這邊請。」
楊鳴微微點頭，步入大堂。
在他左後方三步之遙，孔強江如影隨形，眼神不斷掃視周圍環境。
「四姐在樓上？」
「是的，余總已經在御峰廳恭候多時了。」
電梯門在四樓打開，餘四姐已經在走廊盡頭等候。
她身著紫色旗袍，一頭精心燙卷的短髮，舉止間透著生意場上女強人特有的氣質，既有幾分柔媚，又不失強硬。
「楊總。」餘四姐含笑上前，「這麼久不來，我還以為被你忘了呢。」
「四姐哪裡的話，」楊鳴臉上浮現出微笑，「這不最近比較忙。」
餘四姐親熱地拉著楊鳴的手臂，目光卻在他身後的安保人員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陣仗，還真是夠大的。」
楊鳴神色不變：「最近不太平，多帶幾個人防身。」
餘四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也是，南城最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亂鬨鬨的。」
楊鳴沒有接話，只是隨著餘四姐走向包廂。
孔強江在包廂內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安全無虞後，才允許楊鳴入內。
餘四姐看在眼裡，沒有多言，只是神情中多了幾分複雜。
「黎總說她會遲到一會兒，」餘四姐親自為楊鳴倒了杯茶，「我已經讓廚房準備了幾樣你愛吃的菜。」
楊鳴接過茶，輕抿一口：「有勞四姐費心了。」
餘四姐拿起茶壺，又添了茶，隨後離開：「我去催催菜，你先坐。」
包廂門關上後，楊鳴的表情才稍稍鬆懈。
他輕輕揉了揉太陽穴，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疲憊。
自從花雞決定前往陵城後，他一直都在想辦法如何破局。
一方面要協調老五提供必要的支援，一方面又要防範孔兵可能的反擊。
而今天約見黎玉芸，是想要試一試，能不能打開局面。
王名豪，那個曾經的南城大哥，死在北山村的血案中。
而他的遺孀黎玉芸，這些年來一直保持著一種難以捉摸的中立態度，既不親近楊鳴，也不與他為敵。
即便王俊出事，黎玉芸也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
這是一個聰明的女人，或者說是一個自私的女人。
而她做的這一切，除了為她自己之外，還為了那個殘缺的家以及她的孩子。
十幾分鐘後，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黎玉芸緩步走了進來。
外表保養得宜，濃淡相宜的妝容勾勒出一張曾經精緻的面容。
她的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特殊的氣質，那是長期作為「大哥夫人」養成的威嚴與從容。
楊鳴起身相迎：「芸姐，好久不見。」
黎玉芸的目光在楊鳴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站在門口的孔強江，嘴角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之前新聞我看了，楊總沒什麼大礙吧？」
「還好。」楊鳴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請坐。」
黎玉芸從容地坐下，將手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