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君悅大酒店，包廂內。
黎玉芸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楊鳴轉身，看著這位王名豪的遺孀坐在椅子上，手中拿著一個文件夾。
「什麼東西？」楊鳴走到她對面坐下。
「孔兵的一段往事。」黎玉芸打開文件夾，「七年前，山城有個官員落馬。當時孔兵還在山城經營『金色年華』夜總會。」
楊鳴接過文件，快速瀏覽其中內容。
在山城打黑前，孔兵的夜總會是當地權貴的聚集地。
據資料顯示，那位官員落馬前曾通過孔兵轉移了一筆巨額資金，從夜總會的帳戶轉入幾個空殼公司，最終進入一個境外帳戶。
「這筆錢的去向查到了嗎？」楊鳴問道，眼睛依然盯著文件。
「線索到境外帳戶就斷了。」黎玉芸輕嘆一聲，「但香江那邊的朋友告訴我，這筆錢在境外周轉幾次後，又回到了國內的幾個私人帳戶。」
楊鳴合上文件，沉思片刻。
山城打黑前夕，孔兵巧妙脫身，轉戰陵城並迅速崛起，同時與省里的林德忠建立了特殊關係。
這一切都太過巧合。
「林德忠。」楊鳴在心裡念出這個名字，仿佛在確認心中的猜測，「肯定和他有關。」
這種關聯性太明顯了，孔兵轉移資金，隨後那位官員落馬，資金最終去向成謎。
而後不久，孔兵與林德忠建立聯繫，並在短時間內掌控陵城黑道。
這不是巧合，這是交易。
楊鳴轉過身：「芸姐，能拿到那個境外帳戶的詳細資料嗎？」
黎玉芸點頭：「可以，但需要時間。不過我已經拿到了部分資料。」
她從包里取出一個U盤：「這裡有帳戶的流水記錄和幾個關聯公司的信息。」
楊鳴接過U盤，心中略感失望。
這些資料確實重要，但恐怕還不足以讓馮琪峻立即行動。
官場規則複雜，即使有了這些證據，要動搖林德忠這樣的高層人物依然困難。
他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證據。
花雞說小陳帶著帳簿來了南城，可到現在還沒消息。
有了帳簿和境外帳戶的雙重證據，恐怕才夠分量。
但小陳去了哪裡？
這個問題在楊鳴腦海中揮之不去。
難道小陳出了意外？
或者被孔兵的人抓住了？
「你在擔心什麼？」黎玉芸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
楊鳴搖搖頭：「沒什麼，只是覺得僅憑藉這些，恐怕還不夠對付孔兵。」
「夠不夠，要看怎麼用。」黎玉芸站起身，「楊總別忘了，你掌握多少東西，你不說別人永遠不知道。」
楊鳴眼睛一亮。
黎玉芸說得對，他可以虛張聲勢！
迫使林德忠在馮琪峻的調查中保持中立。
一旦林德忠失去了保護孔兵的動力，馮琪峻就能順利推進調查。
「芸姐說得有道理。」楊鳴點頭致意，「多謝了。」
「別客氣。」黎玉芸拿起手包，「不過，楊總還是小心為上。」
楊鳴送黎玉芸到門口，看著電梯門關上，他的計劃已經成型。
先用現有證據對林德忠施壓，同時全力尋找小陳和帳簿。
二十分鐘後，楊鳴走出君悅大酒店大堂。
夜風微涼，他不自覺地裹緊了西裝。
孔強江已經將車開到門口，正等待著他。
就在這時，幾輛黑色執法車停在酒店門前，車燈刺眼。
楊鳴眯起眼睛，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車上下來。
馮琪峻！
這個時機太巧合了。
是林德忠得到了風聲，趕在他行動前先發制人？
還是純粹的巧合？
馮琪峻面無表情地走到楊鳴面前：「楊總，涉嫌違規拆遷，造成重大財產損失，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楊鳴眉頭緊鎖，他的計劃被打亂了！
他在瞬間權衡了利弊，決定先順從為上，同時暗中部署後手。
「馮廳。」他露出一個平靜的微笑，「我隨時願意配合調查。不過，我能否先打個電話？」
馮琪峻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在猶豫。
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楊鳴的眼睛。
馮琪峻並不完全站在林德忠那邊，這是個好消息。
「可以。」馮琪峻最終說道。
楊鳴拿出手機，撥通了老五的號碼。
他知道，從現在起，每一步都至關重要！
……
南城執法大樓，一間朝南的辦公室內。
白色日光燈照射下，簡潔的辦公桌上擺著幾份文件。
楊鳴坐在訪客椅上，面前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馮琪峻坐在桌子對面，眼神平靜而深沉。
與標準審訊室的冰冷封閉不同，這間辦公室寬敞明亮，有著開闊的窗戶。
辦公桌上甚至擺著一盆綠植，為這正式場合增添了一絲生機。
馮琪峻輕輕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楊總，關於安康大道23號院的拆遷，有些問題需要你協助調查。」
楊鳴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不急不慢地說：「馮廳想問什麼，儘管問。」
「聽說當時有居民拒絕搬遷，眾興公司派人強行清場？」
楊鳴放下茶杯，眼神坦然：「馮廳手裡應該有材料，所有拆遷程序都是合法的，征地文件齊全，補償協議也都有簽字。至於強行清場……」
他輕輕搖頭：「我們是有規矩的企業，怎麼會做這種事？」
馮琪峻沒有追問，而是翻開另一頁文件：「有居民反映，夜間有不明身份的人員進入小區，威脅居民簽字。」
楊鳴不置可否，只是微笑：「南城治安一向良好，但難免有些宵小之徒藉機敲詐。如果真有這種事，執法部門應該嚴查。」
「楊總在南城名聲很響。」馮琪峻忽然轉變話題，「眾興公司這幾年發展得很快，特別是房地產業務。」
「都是趕上了好時候。南城這幾年發展迅速，我們只是跟著衙門的步伐走而已。」
「衙門的步伐……」馮琪峻意味深長地重複著這幾個字，「楊總與陳慶副市長的關係不錯吧？」
「陳市長是南城的功臣，市民都很敬重他。作為企業家，我自然要支持他的工作。」楊鳴語氣平淡。
「楊總，這次問詢只是個形式。」
楊鳴挑了挑眉，沒有說話，等待對方繼續。
「有些人想借我的手打壓你，但我對企業家向來敬重，特別是像楊總這樣為地方發展做出貢獻的企業家。」馮琪峻的話中有話，「當然，如果發現確實有違法行為，我也不會徇私。」
楊鳴內心掀起波瀾。
馮琪峻這番話，表面上看是官方立場，實則是在暗示他已經看清了這場博弈的本質。
更重要的是，馮琪峻似乎已經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只是對方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把自己帶來這裡？
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楊鳴心裡充滿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