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氣氛之下，馮琪峻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為什麼這麼信任我？」
楊鳴愣了一下，手指停在茶杯上。
他抬眼看向馮琪峻，對方眼裡帶著幾分探究，甚至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這話聽著怪異，像是憑空冒出來的，與之前的談話沒有任何聯繫。
楊鳴搞不懂馮琪峻到底想表達什麼，只好保持沉默。
馮琪峻見他不說話，繼續道：「你就不怕我和他們是一夥的？」
楊鳴眉頭微蹙，表情依舊平靜，但內心卻在急速思考。
馮琪峻話里的「他們」指的是誰？
林德忠？
孔兵？
還是別的什麼人？
楊鳴想了好幾種可能性，卻都覺得不太對勁。
馮琪峻沒等他開口，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紅色帳簿，放在了楊鳴面前。
「這是你的人送過來給我的。」馮琪峻語氣平淡，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他，「這麼重要的東西，你就這麼輕易地交給我了？」
楊鳴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動聲色。
他伸手拿過那本帳簿，隨意翻了幾頁。
帳簿上密密麻麻記錄著一筆筆交易：日期、金額、用途、經手人。
仔細看去，竟全是孔兵與各級官員的權錢交易，詳細得令人咋舌。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孔兵與林德忠之間的往來，金額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備註欄里寫的多是「接風」「過節」「旅遊」之類的說辭。
楊鳴心裡大致猜到了，這應該就是花雞提到的那本帳簿，禿子私藏的那本記錄著孔兵全部交易的帳本！
可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馮琪峻手裡？
他裝作輕描淡寫地合上帳簿，看向馮琪峻，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笑容讓馮琪峻微微皺眉。
……
兩天前，南城一家小旅館。
小陳走進簡陋的房間，鎖上門，這才鬆了口氣。
他把那本紅色帳簿從衣服里拿出來，又檢查了一遍門鎖。
房間雖簡陋但算乾淨，床單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打開電視機，音量調得很低。
坐在床邊，從包里摸出煙，點上一支。
這是他逃離陵城後的第二個晚上。
白天他曾嘗試去眾興公司，但見到大樓外的執法人員就退縮了。
離開時他告訴自己：等天黑了，人少了再去。
但真到了晚上，他又想起嚴學奇的告誡：「任何事情都不能急。」
猶豫再三，他放棄了冒險，選擇了這家偏僻的小旅館住下。
電視屏幕上正播放著地方新聞。
小陳盯著屏幕發呆，忽然一個畫面吸引了他的注意。
「省監察廳特派工作組組長馮琪峻今日在南城……」
畫面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站在話筒前，面色嚴肅。
小陳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查處城市重點工程安全事故背後的違法犯罪行為，工作組將全面徹查，絕不姑息……」
小陳湊近了些，眼神里閃過一絲光亮。
這人看起來不像是能被收買的角色。
那副正氣凜然的神情，與他見過的那些地方執法人員截然不同。
「嚴哥，你說我該怎麼辦？」小陳對著空氣說道，仿佛嚴學奇就在房間裡。
電視裡的新聞節目已經轉向其他內容。
小陳抽完最後一口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他想到了網吧。
一個小時後，小陳坐在一家網吧里，搜索欄里打著「馮琪峻」三個字。
搜索結果不多，但足以讓他對這個人有個基本了解。
省監察廳副廳長，曾主導過三起重大案件，其中扳倒了兩位地級市的市長。
小陳想起帳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
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天人交戰。
如果馮琪峻真是個鐵面無私的人，那麼把帳簿交給他，或許能夠一次性解決問題。
孔兵會被抓，大家也就安全了。
嚴學奇和花雞情況不明，他在南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事不能再拖了，每多拖一天，危險就多一分！
「賭一把。」小陳抹了把臉，做出了決定。
天黑後，小陳找到了南城賓館。
這家賓館就是馮琪峻和工作組的下榻之處，新聞里提到過。
他沒直接進去，而是在對面的快餐店點了碗面，一邊吃一邊觀察。
賓館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少，看上去都是普通人。
他仔細看了看，始終沒勇氣過去。
直到熟食店打烊，小陳才下定決心。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帳簿用塑膠袋包好，塞進衣服里，然後低著頭走向賓館大門。
「您好，我要找馮琪峻馮廳長。」小陳壓低聲音對前台說道。
前台小姐抬頭看了他一眼：「您有預約嗎？」
「沒有。但我有重要材料要交給他。」小陳說著，偷偷把帳簿拿出來，包得嚴嚴實實。
前台皺了皺眉：「馮廳很忙，如果您有材料要交，可以留下來，我幫您轉交。」
小陳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點頭：「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他把帳簿交給前台，補充道：「務必交到馮廳長手上，這很重要。」
前台小姐點頭應下，拿起電話準備聯繫。
小陳沒等她打完電話就匆匆離開了。
馮琪峻收到帳簿時正在審閱工地事故的調查報告。
前台打電話上來說有人送了材料，他本想讓秘書去取，但聽說是專門給他本人的，就讓前台直接送上來了。
打開包裝，一本紅色帳簿映入眼帘。
隨著一頁頁翻閱，馮琪峻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
帳簿中詳細記錄了孔兵的所有灰色交易，其中不乏省里高官。
金額、日期、用途、明細，清清楚楚，容不得半點遐想！
這樣的證據如同一顆炸彈，足以讓整個省城官場地震！
馮琪峻反覆確認了幾遍，合上帳簿，眉頭緊鎖。
他第一反應是，這一定是楊鳴的人送來的。
能有這麼詳細資料的，除了與孔兵為敵的楊鳴，不作他想。
更讓馮琪峻困惑的是，楊鳴為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他？
這是信任？
還是試探？
思前想後，他決定把楊鳴叫來問個清楚。
……
辦公室里。
楊鳴輕輕合上帳簿，沉默了一會兒。
他已經基本猜到了這個帳簿，肯定是小陳交給馮琪峻的。
只是小陳為什麼不把帳簿給自己？
而是直接給了馮琪峻？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個意外之喜！
好在楊鳴向來隨機應變。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說：「馮廳這是在試探我？」
他把帳簿推回去，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還是說，馮廳已經決定了要怎麼處理這本帳簿？」
馮琪峻盯著他，似乎在琢磨他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楊鳴知道，接下來的對話將決定很多事。
但前提是，馮琪峻必須站在正確的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