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軍從看守所鐵門裡走出來，眯了眯眼，有點不適應外面的亮光。
十幾天的拘留生活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
臉色暗沉，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硬刺刺的胡茬。
他穿著件黑T恤，肩膀有點耷拉，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
鐵門外，楊鳴靠在一輛黑色寶馬上等他。
兩人目光相對，阿軍嘴角抽動了一下，幾乎要笑，又忍住了。
「上車。」楊鳴拉開車門，聲音平靜。
阿軍點點頭，鑽進了副駕駛。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整個人鬆懈下來，腦袋靠在座椅上。
「草他媽。」阿軍低聲咒罵，聲音裡帶著疲憊，「身上那股味兒，你聞到沒有？又臭又酸。」
楊鳴把車窗搖下來一點，從前面拿了瓶水和包煙遞過去：「洗個澡就好了。」
車子緩緩駛離看守所，駛進城區。
阿軍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狹小的空間裡盤旋。
他眯著眼睛看著窗外，城市的景象一點點掠過視線。
「咱欠了趙建國的人情。」楊鳴轉過一個路口，說了第二句話。
「你跟他談的？」阿軍問。
「嗯。」楊鳴語氣平淡，「得去趟他那兒。」
阿軍皺了皺眉，沒說話。
沉默片刻後，他擰開水瓶猛灌了幾口。
「王雄的事是誰幹的？」他忽然問道。
車子正好停在紅燈路口。
楊鳴看了阿軍一眼，阿軍從他眼裡讀出了答案。
那種平靜中帶著深不可測的眼神，阿軍很熟悉。
他點點頭，不再追問，只是輕聲說了句：「挺好。」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阿軍郊區的住處，一棟普通的居民樓。
「先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楊鳴說，「兩小時後我來接你。」
阿軍點點頭，推開車門。
……
趙建國地產公司大樓前，楊鳴和阿軍的車停了下來。
阿軍洗了澡，換了身深色襯衫，整個人精神了不少，只是沉默寡言，眉頭一直緊蹙著，好像在思考什麼。
「放鬆點，我們是來表達謝意的。」楊鳴瞥了他一眼。
阿軍笑了笑，聲音有點冷：「我可不覺得能放鬆。把我弄出來，把我送進去的都是他。」
楊鳴沉默片刻：「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但現在不是算帳的時候。你信我？」
阿軍看著楊鳴的側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前台接待員引導他們去了辦公室。
趙建國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的城市全景。
他穿著件淺灰色西裝，看起來很精神，手裡端著杯茶。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面容姣好，眼睛裡帶著一絲精明的光。
「阿軍，看來你的精神還不錯。」趙建國微笑著，聲音里透著一絲揶揄。
阿軍沒吭聲，眼神冷冷的。
楊鳴輕輕碰了碰阿軍的胳膊，向前一步：「趙總，多謝你的幫忙。」
趙建國示意他們坐下，自己也在沙發上坐定：「楊兄弟客氣了。這點小事，舉手之勞。」
楊鳴笑了笑，沒接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茶水倒入杯中的聲音。
「隆城這些天不太平。」良久，楊鳴打破沉默，「你和劉強這樣鬧下去，雙方都不好過。」
趙建國眼睛微眯，放下茶杯：「你打算調解？」
楊鳴搖搖頭：「不敢說調解，只是覺得各位都是明白人，沒必要鬧得兩敗俱傷。我可以約他出來，大家坐下來談談，和氣生財。」
趙建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把玩著手中的茶杯，好像在思考楊鳴的提議。
房間裡的氣氛凝固了幾秒鐘。
「和氣生財？」趙建國嗤笑一聲，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我看不見得。」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直直地盯著楊鳴：「楊兄弟，王雄的死我查過了。十有八九是劉強幹的。他為什麼要殺王雄？不就是想掌控王雄的勢力，然後把髒水潑到我頭上嗎？」
楊鳴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淡淡地聽著。
阿軍在一旁坐得筆直，眼睛時不時掃向門口，明顯處於警戒狀態。
「你懂劉強那種人嗎？」趙建國繼續道，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他心裡憋著股邪火，看誰都不順眼。他在王雄手底下憋了那麼多年，早就想翻身做主了。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你覺得他會跟我和解？」
楊鳴沉思片刻，點了點頭：「趙總的意思是……不打算跟劉強有和平相處的可能性了？」
「沒有可能性。」趙建國斬釘截鐵地說，「隆城容不下我們兩個。」
楊鳴打量著他，對方臉上掛著冷笑，眼神卻如刀鋒般銳利。
楊鳴能感覺到，眼前這個表面光鮮的商人內心充滿了殺意。
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在南城，在宜城，每一個黑道頭目在談到仇人時都會露出這種眼神。
「那趙總想怎麼弄？」楊鳴問道。
趙建國轉頭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好像在思考如何措辭。
「我希望他消失，永遠地消失。」
楊鳴卻仿佛早有預料，不動聲色地看著趙建國。
「趙總的意思是……」他故意沒把話說完。
「我希望你幫我幹掉劉強。」趙建國直視他的眼睛，不再掩飾，「價錢好說。」
楊鳴的臉上仍然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仿佛趙建國只是提出了一個普通的生意合作。
他的眼睛在趙建國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看向窗外。
「殺人的事情我可不做。這種事情容易惹麻煩。」
趙建國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緊接著又揚起一抹譏諷的笑容：「我還以為楊兄弟是個能辦事的人。看來是我看錯了。」
楊鳴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趙總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介紹一個人給你。至於什麼條件，你自己和對方談。」
趙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思考著楊鳴的話。
「這個人靠不靠譜？我可不想找來個廢物，弄巧成拙。」
楊鳴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光芒，他的聲音平靜而沉著：「對方是在紅榜上的人。你說靠不靠譜？」
所謂「紅榜」，是黑道中對高通緝犯的一種稱呼。
能登上紅榜的人，不是普通的街頭混混，而是真正的危險人物，往往有著多起命案在身，手段狠辣，行事隱蔽。
趙建國的眼睛亮了起來，他重新審視著楊鳴，像是在評估他話語的真實性。
「紅榜？能找到這種人，楊兄弟果然不簡單啊。」
楊鳴笑而不語，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這不重要」。
趙建國起身走到窗前，想掩飾自己內心的波動。
他的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撫摸著下巴，表情隱藏在背光處，看不真切。
他的視線落在遠處的城市輪廓上，思緒卻飄向了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幹掉劉強，意味著徹底打破隆城的平衡，也意味著他可以掃清通往城南地塊的最後障礙。
但同時，這也是一場豪賭。
一旦事情敗露，後果不堪設想。
趙建國轉過身來，臉上重新掛上商人特有的微笑：「什麼時候能聯繫上那個人？」
「很快。」楊鳴站起身，「我會安排。」
阿軍也隨之起身。
趙建國走過來，拍了拍楊鳴的肩膀：「楊兄弟辦事，我放心。」
楊鳴微微點頭致意，沒有說話。
三人一起走向門口。
「對了，」趙建國忽然停下腳步，「那塊地的事情，你之前提的條件……三成股份，事成之後，我就可以立刻兌現。」
「合作愉快。」楊鳴回握，聲音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