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樓,楊鳴和阿軍一言不發地回到車上。
車子駛入主幹道,阿軍才打破沉默。
「鳴哥,你準備把花雞介紹給他?」阿軍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楊鳴手指輕輕敲打著大腿:「嗯。」
「你真打算幫趙建國幹掉劉強?」阿軍又問。
楊鳴的眼睛看著前方的道路,神情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誰說我是幫趙建國?」
阿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不再問話。
他側頭看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揚。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楊鳴,永遠下一步都讓人猜不透的楊鳴。
車子拐進一條小路,陽光透過兩旁的樹影,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
黃昏時分,楊鳴的寶馬緩緩駛入一處別墅區。
車子拐過幾個彎,停在一棟歐式風格的別墅前。
楊鳴下車,瞟了眼門口站著的兩個黑衣壯漢。
他們面無表情地掃視著楊鳴,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其中一人才開門請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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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廳里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菸酒混雜的氣味。
穿過寬敞的客廳,壯漢將楊鳴帶到後院的露台上。
劉強正坐在藤椅里,面前的石桌上擺著半瓶洋酒和幾個杯子。
聽到腳步聲,劉強轉過頭來。
他穿著絲綢睡袍,臉上帶著幾分倦態,眼裡閃爍著不安與警惕。
王雄死後,他睡得越來越少,總感覺背後有刀子。
「楊總來了。」劉強招呼楊鳴坐下,聲音有些沙啞,似乎剛喝過酒,「找我有事?」
楊鳴在他對面坐下,花園裡的自動燈光亮起,照在他平靜的臉上:「有點事,想跟劉總當面說。」
劉強給楊鳴倒了杯酒,酒瓶在他手裡微微顫抖。
他這些天神經緊繃,眼中布滿血絲,臉色灰白,像一隻隨時會暴起傷人的困獸。
「什麼事這麼急?」劉強眯起眼睛。
楊鳴沒碰酒杯,只是淡淡道:「我今天見了趙建國。」
空氣突然凝固。
劉強的眼睛瞬間眯成一條縫,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你見他幹什麼?」
「沒別的,就是謝謝他放了阿軍。」楊鳴語氣平常,眼睛卻牢牢鎖定對方的表情,「不過他倒是跟我說了點別的。」
劉強臉上的肌肉繃緊了,等待著楊鳴的下文。
風吹過露台,樹影婆娑,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想幹掉你。」楊鳴言簡意賅,「讓我幫他找人。」
劉強猛地站起來,酒杯翻倒,酒液潑灑在石桌上,蜿蜒流淌。
他臉上青筋暴起,眼中燃起怒火:「這個狗日的!」
他大步走到欄杆前,攥緊拳頭砸在欄杆上,指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你答應了?」他沒回頭,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
「沒有。」楊鳴的聲音依然平靜,「我說殺人的事情我不做。」
劉強轉過身,眼神複雜地看著楊鳴。
他走回來,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一飲而盡。
「謝了。」他喘著粗氣說,酒精讓他的臉泛紅,「我一定要弄死這個趙建國。草他媽的!他不僅害我大哥,還想對我下手!」
楊鳴看著劉強情緒激動的樣子,心裡計算著時機。
他給自己點了根煙,煙霧繚繞在兩人之間,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劉總有合適的人嗎?」楊鳴突然問道,語氣隨意,好像只是隨口一問。
劉強一怔,眼神中警惕和疑慮一閃而過:「有,我從外省找了人,不過需要點時間。」
這句話里的猶豫沒逃過楊鳴的眼睛。
劉強撒謊了,他大概沒有合適的人選,或者說沒有十足的把握。
隆城本地的槍手可能不如王雄在世時那麼好找了。
「我可以介紹一個人給你。」楊鳴的聲音不急不緩。
劉強明顯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楊鳴,一時不確定該如何回應。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眼神飄忽不定,思緒像是在天平上搖擺。
楊鳴能讀出他臉上的遲疑。
一方面,劉強急於報復趙建國。
另一方面,楊鳴的突然提議讓他起了疑心。
在黑道上,沒人會無緣無故幫忙,尤其是在殺人這種大事上。
「趙建國現在防備那麼緊,根本沒有機會動手。」劉強突然說道,語氣中透露出困擾,「他最近天天躲在辦公樓里,出門帶著一大群人。」
楊鳴靜靜地聽著,表情不變。
他知道劉強說的沒錯。
王雄暴死的教訓讓趙建國變得極度謹慎。
但楊鳴早有計劃。
「有個辦法。我可以用和談的名義把趙建國約出來,我做中間人。到時候你安排好槍手,就可以幹掉趙建國。」
劉強的眼睛驟然亮起,隨即又黯淡下來。
他沉默地思考著,眉頭緊鎖。
楊鳴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這個計劃聽起來簡單,但風險極大。
如果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他對楊鳴的信任還沒到那個程度。
劉強的聲音透著猶豫,他起身在露台上踱步:「這事要是敗露……」
楊鳴知道是時候加把火了。
「劉總。」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現在這種情況,趙建國不死,到時候死的就是你。」
劉強停下腳步,背對著楊鳴,肩膀微微顫抖。
楊鳴的話正中他內心最深的恐懼。
「你覺得趙建國會放過你嗎?」楊鳴繼續道,聲音平靜卻帶著難以抗拒的說服力,「他已經打定主意要你的命。你現在的選擇很簡單:要麼他死,要麼你死。」
劉強慢慢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他回到座位上,沉重地坐下。
「你怎麼確定趙建國會接受和談?」劉強問,聲音里的猶豫已經明顯減少。
楊鳴嘴角微揚:「因為他也想幹掉你。如果我說你願意談,他會認為這是個解決你的好機會。兩個想互相干掉的人,都會以為有機會幹掉對方,自然都會來。」
劉強沉思片刻,突然問道:「你介紹的那個人……靠譜嗎?」
「他只認錢,不認人。」
「費用……」劉強試探性地問。
「具體數目你們自己談。」楊鳴的語氣依然淡然,「我只負責牽線,不參與細節。」
劉強點點頭,給自己又倒了杯酒。
這次他沒有一飲而盡,而是小口啜飲,眼神飄忽,似乎在計算著風險和收益。
楊鳴靜靜等待,給劉強思考的空間。
他知道,此刻的每一秒沉默都在幫助劉強做出決定。
有時候,說服一個人最好的方法不是多說,而是少說,讓他自己說服自己。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的蟲鳴。
露台上的燈光在微風中搖曳,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長又縮短。
「如果……」劉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果我答應了,什麼時候能見到那個人?」
楊鳴知道,對方已經被說服了。
他淡淡地回答:「隨時,我一個電話就能約到。」
劉強喝完最後一口酒,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好,我答應了。什麼時候約趙建國?」
楊鳴說:「三天內。地點我來選。」
劉強點點頭,伸出手:「謝了,楊總。這事辦成了,城南那塊地,我一定按咱們之前說的合作……」
楊鳴與他握手,臉上掛著微笑:「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