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貴軒飯店北城區旗艦店，眾興酒店旗下最高端的一家店。
三樓貴賓廳。
兩名黑西裝男人守在門口，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過往的人員。
貴賓廳的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包廂內，湯志龍坐在紅木圓桌主位上，楊鳴坐在他對面。
桌上已經上了六七個菜，有幾個盤子裡的菜幾乎沒動，顯然雙方都不是為了吃飯而來。
沙發側面的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壺裡的水還在冒著熱氣。
湯志龍皮膚黝黑，臉上帶著幾道滄桑的皺紋。
穿著一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裝，右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手腕轉動時金屬錶帶在燈光下閃著光。
楊鳴西裝革履，黑色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面前放著半杯茶，偶爾抿一口，更多時候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杯沿。
「你大老遠跑來這，你南城那邊呢？」湯志龍瞥了一眼楊鳴，「聽說你把南城那邊的業務都交給老五了？」
楊鳴語氣平淡：「南城那邊現在主要是正經生意。」
湯志龍笑了笑，也沒有多說什麼，因為他知道楊鳴的意思。
他抬手示意門口的手下出去，包廂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你來這邊也就一年多吧？這麼快就鋪開這麼大的攤子，就不怕出什麼問題？」湯志龍笑著問。
楊鳴放下茶杯：「湯總大老遠從西南過來，總不是過來問我這些問題的吧？」
湯志龍似乎有些意外於對方這麼直接，但隨即笑了起來：「行，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他拿出一個文件袋，推到楊鳴面前。
「P2P金融，聽說過嗎？」
楊鳴搖搖頭：「不太了解。」
「這是最近在國內興起的一種新型金融模式。」湯志龍點了一支煙，深吸一口，「簡單說就是個人對個人的借貸平台，繞過銀行這個中間商，直接撮合借貸雙方。」
楊鳴打開文件袋，抽出幾張資料粗略看了看。
「平台收取手續費，賺的就是這個差價。」湯志龍吐出一口煙霧，「風險小，來錢快，最重要的是門檻低。現在國內這塊還是空白，監管幾乎沒有。」
「所以湯總想做這個？」楊鳴抬頭問道。
「對，我已經在西南那邊試水了，效果不錯。」湯志龍彈了彈菸灰，「現在想擴大規模，找你合作。」
「為什麼找我？」
「兩個原因。」湯志龍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平台開起來需要大量資金流動，難免會有些糾紛，有你罩著，處理起來方便。」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那五個億。」
一聽到「五個億」，楊鳴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那是他為韓龍集團做的擔保，在韓龍倒台後落到了他頭上的債務。
「我知道現在讓你一次性拿出五個億很困難。」湯志龍緩和了語氣，「但如果我們合作P2P，你出人，我出技術和渠道，一年下來，五個億的債務就可以慢慢化解了。」
楊鳴沉默片刻，又看了看資料：「這個模式，合法嗎？」
湯志龍笑了：「現在沒明確規定違法，就是說它是合法的。當然，兩三年後肯定會出台政策，到時候我們早就賺夠了。」
「風險呢？」
「風險主要是壞帳。」湯志龍解釋道，「有人借了錢不還，或者平台資金鍊斷裂。但我們可以控制，比如只做熟人介紹的客戶，或者要求抵押物。」
楊鳴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把資料裝回文件袋。
「湯總，這事我需要研究一下，畢竟不是我熟悉的領域。」
「當然，慢慢考慮。」湯志龍點點頭，「我在隆城還有幾天，隨時可以詳談。」
楊鳴給湯志龍倒了杯茶：「那五個億的事，我心裡有數。不過現在眾興剛站穩腳跟，資金大部分都投入到項目上了。」
「我知道，不急這一時。」湯志龍擺擺手，「只要你有合作的意向，這筆帳可以慢慢算。」
「那就謝謝湯總體諒了。」
楊鳴端起茶杯，和湯志龍輕輕碰了一下，算是對這次談話的一個小結。
「話說回來，」湯志龍放下茶杯，語氣突然變得閒聊起來，「你這個眾興發展得不錯啊。我聽說你把隆城的地下產業都整合了？」
楊鳴微微一笑：「哪有那麼誇張，主要是做點正經生意。酒店、物業、廢品回收之類的。」
「廢品回收？」湯志龍挑了挑眉毛，「這也是個生意？」
「小打小鬧，一個月也就幾十萬利潤。」楊鳴輕描淡寫地說。
湯志龍笑著搖搖頭：「不過我聽說你這邊的夜場生意很紅火？有沒有興趣在賭場上再合作一把？」
楊鳴想了想：「可以考慮，但要分清楚場子和平台的界限。」
「明白。」湯志龍站起身，「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資料你看看，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繫我。」
楊鳴也站了起來：「我讓麻子這兩天好好招待湯總，隆城雖小，但也有幾個不錯的景點。」
「行，那就麻煩了。」
送走湯志龍後，楊鳴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窗前，望著樓下的車流。
P2P金融。
這是個新東西，他對此幾乎一無所知。
但從湯志龍的話中，他聽出了機會和風險並存。
五個億的債務，雖然湯志龍沒有催促，但這筆帳遲早要還。
如果P2P真如湯志龍所說，能夠在短時間內產生巨大收益，或許是個解決債務的好途徑。
但楊鳴沒有輕易被高回報沖昏頭腦。
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他深知天上不會掉餡餅。
任何來錢快的路子背後，都隱藏著相應的風險。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麻子的電話。
「湯總剛離開，這兩天你好好安排。」
「放心吧鳴哥，我已經安排好了。」麻子在電話那頭回答。
楊鳴叮囑道：「主要陪他玩玩，別談太多具體的事情。」
「明白。」
掛了電話，楊鳴走出包廂，朗安早已在門口等候。
「回公司。」
半小時後，楊鳴坐在眾興大廈頂層辦公室的沙發上，手裡拿著湯志龍留下的資料，眉頭緊鎖。
資料上大篇幅介紹了P2P的運作模式、盈利空間和發展前景，但對風險控制和法律法規方面的內容卻輕描淡寫。
按照資料上的預計，一個中等規模的P2P平台，年利潤可達數千萬甚至上億。
這個數字讓楊鳴感到不安。
在他的經驗中，任何能夠輕易獲取巨額利潤的商業模式，要麼存在法律漏洞，要麼隱藏著巨大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