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東區一家名為「湘味軒」的飯店裡，狄明和麻子坐在二樓的一個包廂內。
這家飯店的裝修很有湖省特色，紅色的燈籠高高掛起，牆上貼著一些湘西風情的照片，桌上擺著幾道正宗的湘菜：剁椒魚頭、毛血旺、腊味合蒸。
包廂里瀰漫著辣椒和酒精的香味，兩人面前各放著一瓶五糧液，已經喝了大半。
狄明今天看起來心事重重，不時地拿起酒杯喝一口，但話很少。
麻子注意到了他的異常，放下筷子關心地問：「怎麼了？從昨天開始你就不對勁，是不是老孔的事情讓你受不了？」
狄明搖搖頭，但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喝酒。
他的眼神有些游移，似乎在考慮什麼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老孔死了對大家打擊都很大。」麻子繼續說道，「但人死不能復生，而且他家裡人，鳴哥都已經安排好了。」
麻子和狄明的關係很好，兩人都是最早跟隨楊鳴的老兄弟。
在滇南納市的時候，他們和朗安三個人關係最鐵，經常一起喝酒聊天，一起執行任務。
後來朗安失蹤，狄明和麻子都很擔心，但一直沒有任何消息。
「麻子。」狄明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麻子放下酒杯，認真地看著狄明。
狄明猶豫了一下，似乎在考慮該不該說出口。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我見到朗安了。」
這句話就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麻子。
「你說什麼？」麻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有些顫抖，「你見到朗安了？」
狄明點點頭，表情很複雜：「就在前天，在甘市。」
麻子的心跳加速，臉上露出激動的表情。
朗安失蹤這麼久，所有人都擔心他已經出事了。
現在突然聽到他還活著的消息，對麻子來說就像是從地獄回到了天堂。
「他怎麼樣？受傷了嗎？」麻子急切地問道，「你跟他說話了嗎？」
「沒有。」狄明搖頭，「我只是遠遠地看到了他，沒有上前去接觸。」
「為什麼不去找他？」麻子不理解，「你應該直接去找他啊！」
狄明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因為當時的情況很奇怪。我看到朗安在跟蹤一個人，那個人是秦氏集團的股東張遠山。」
「跟蹤？」麻子皺起眉頭，「朗安為什麼要跟蹤那個張遠山？」
「我也不知道。」狄明說，「而且朗安看起來……怎麼說呢，看起來不像是被人怎麼了的樣子。他開著車，行動自由，好像是主動在做什麼事情。」
麻子聽了，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如果朗安真的行動自由，那他為什麼不聯繫眾興公司？
為什麼不回江城？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麻子問道，「畢竟距離那麼遠，而且朗安失蹤這麼久了……」
「不可能看錯。」狄明很肯定地說，「我和朗安認識這麼多年……而且我還跟蹤了他一段時間，確認就是他本人。」
麻子陷入了沉思。
如果狄明說的是真的，那朗安的情況就很複雜了。
他為什麼不回來？
為什麼要跟蹤張遠山？
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
「你確定他沒有受到威脅？」麻子問。
「看起來不像。」狄明回憶著當時的情況，「他的動作很自然，沒有任何被脅迫的跡象。而且他開的是一輛小貨車，看起來像要做什麼事……」
「那他跟蹤張遠山到哪裡了？」
「一個高檔別墅。」狄明說。
麻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但味同嚼蠟。
他的腦子裡全是朗安的事情，根本沒心思吃飯。
「這件事你告訴鳴哥了嗎？」麻子問。
狄明搖頭：「還沒有。」
「為什麼不說？」麻子有些不理解，「這麼重要的消息，鳴哥應該第一時間知道啊。」
狄明放下筷子：「你想想，朗安如果真的沒事，為什麼不聯繫我們？」
這個問題讓麻子也陷入了思考。
「也許他有自己的原因。」狄明繼續說，「也許他不方便暴露身份。或者……」
狄明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說出下面的話。
「或者什麼？」麻子催促道。
「或者他已經不想回來了。」狄明說出了心裡最擔心的想法。
這個可能性讓麻子感到一陣心寒。
如果朗安真的選擇了離開，那對眾興公司來說將是巨大的打擊，對楊鳴來說更是致命的背叛。
「不會的。」麻子搖頭，「朗安不是那種人。如果他想要離開眾興，絕對會和鳴哥說清楚，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那你打算怎麼辦？」麻子最終問道。
「我想再去甘市找他。」狄明說，「這次要想辦法和他當面談談，搞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
「如果他真的不想回來呢？」麻子擔心地問。
「那就尊重他的選擇。」狄明說，「但至少要讓他知道，我們永遠是他的兄弟。」
麻子點點頭，覺得狄明的想法很有道理。
無論朗安做出什麼選擇，他們都應該支持他。
「那你什麼時候去甘市？」麻子問。
「過幾天就走。」狄明很堅決，「這件事拖不得。而且現在公司的情況這麼複雜，如果朗安真的還活著，鳴哥肯定會很高興。」
「但你要小心。」麻子提醒道。
「我知道。」狄明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主要是討論狄明去甘市的具體計劃。
麻子表示會為他提供後勤支持，如果有什麼緊急情況，隨時可以聯繫他。
兩人喝完了剩下的酒，結帳離開了飯店。
在分別的時候，麻子再次提醒狄明要注意安全，狄明也承諾會儘快帶回朗安的消息。
看著狄明離開的背影，麻子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如果朗安真的還活著，那對眾興公司來說將是巨大的好消息。
但如果朗安真的選擇了離開，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現在只能祈禱狄明能夠平安回來，並且帶回好消息。
……
與此同時，江城工業區的順合公司辦公樓里。
溫英城跪在辦公室的中央，滿臉是血。
他的西裝被撕爛了，白色的襯衫也被血水浸透。
臉上有幾道深深的傷口，鮮血不斷地往下滴，在地板上形成了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楊鳴坐在溫英城的老闆椅上，神情冷漠地抽著煙。
煙霧在他面前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但那雙眼睛卻如刀鋒般銳利。
老五帶著四個兄弟站在旁邊，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傢伙。
他們的衣服上也濺了一些血跡，顯然剛才參與了對溫英城的「教育」。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溫英城痛苦的呻吟聲和楊鳴抽菸的聲音。
片刻，楊鳴慢慢地吸了一口煙，然後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他站起身來，走到溫英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在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溫老闆。」楊鳴的聲音很平靜，但溫英城能感受到其中的殺機，「現在可以說實話了嗎？」
溫英城抬起頭，用血糊糊的眼睛看著楊鳴。
他的嘴唇在顫抖，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不敢開口。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溫英城的聲音很虛弱，「楊總，我對眾興公司一直很尊敬，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們的事情。」
楊鳴聽了，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轉身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然後點燃了另一支煙。
他向老五使了個眼色，老五立刻明白了意思，拿起一把榔頭走向溫英城。
「不要！不要！」溫英城驚恐地叫道，「我說！我什麼都說！」
老五停下腳步，看向楊鳴。
楊鳴擺擺手，示意他先等等。
「那就說吧。」楊鳴說，「從你和陳狗的關係開始說。」
溫英城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他知道楊鳴已經掌握了一些情況，再撒謊只會死得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