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有些涼。
楊鳴靠著欄杆,點了根煙。
遠處是維多利亞港,燈火通明,像一條發光的絲帶。
他抽著煙,眺望著夜空。
天上沒有星星,只有幾片雲,被城市的燈光映成暗紅色。
從劉特作帶他去見王儲,提出做代理人,利潤七三分。
那時候他就知道,劉特作肯定有別的目的。
那次遊艇上的對話,劉特作說得很明白,幫王儲洗錢,錢在香江轉一圈,大部分回到王儲手裡,表面是投資虧損。
但楊鳴知道,肯定沒有這麼簡單。
事實也證明,他猜的沒錯。
楊鳴從來不會等事情發生之後才去行動,於是他提前布局。
第一步,轉移資產。
趙華玲的財務團隊接管鏡像後,開始悄悄把鏡像的核心資產轉移到香江眾興公司。
智慧財產權、版權、藝人合同、製作設備所有權,能轉的全部轉走。
表面上是「業務調整」「優化結構」,實際上是在掏空鏡像。
這個過程很慢,用了三四個月。
第二步,兩份上市準備。
柴峰的團隊同時準備兩套方案。
一套是鏡像上市。
另一套是眾興上市。
兩套方案幾乎一模一樣,只是主體不同。
一開始提交的的確是鏡像影業上市方案,只不過在CCB調查之後,劉特作逼楊鳴交出股份,那段時間,方案就變成了眾興。
當時,公司結構調整的文件提交給律師事務所,而劉特作的律師並未核實母子公司變更。
劉特作覺得,他買了楊鳴的股份,楊鳴拿到了錢,一切都已成定局,他成為了第一大股東。
他以為自己控制了即將上市的公司。
但上市的不是鏡像,是眾興。
他的61%,只是個空殼公司的股份。
第三步,媒體配合。
公關團隊在外面不斷放消息:「鏡像影業即將上市」「鏡像估值超過40億」。
所有的報導都在說鏡像,但仔細看,每篇報導里都提到「眾興」。
只是人們只記住了鏡像,忽略了眾興。
劉特作也一樣。
他每天看新聞,都是「鏡像上市」,深信不疑。
直到鐘敲響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被騙了。
楊鳴深吸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夜風中飄散。
他想起劉特作的臉。
那個胖子,精明,狡猾,以為自己是獵人。
結果發現自己才是獵物。
蔡鋒已經收拾好,來到身後:「鳴哥,要休息了嗎?」
楊鳴搖頭,背對著他。
「你去休息吧。」
「是。」
蔡鋒轉身離開,關上門。
別墅里安靜下來。
楊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夜景。
他知道,還沒結束。
劉特作不會善罷甘休。
被騙了這麼多錢,被當成傻子耍,他一定會反擊。
但楊鳴不怕。
他已經準備好了。
他等著。
平靜地等著。
風暴會來,但他已經看到了風暴之後的晴天。
夜很深了。
維多利亞港的燈還亮著。
楊鳴站了很久,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像。
……
凌晨,半山別墅區。
街上空蕩蕩的,只有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打在柏油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一輛垃圾車從山下開上來,轟隆隆的,聲音在夜裡格外響。
車停在第一個垃圾桶前,液壓臂伸出來,抓住桶沿,往上一提,垃圾嘩啦啦倒進車廂。
車繼續往前開,一路收垃圾。
駕駛室里,花雞穿著橙色環衛制服,戴著帽子,把帽檐壓得很低。
他一邊開車,一邊撕開一個麵包,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黑色背包,拉鏈半開,能看到裡面有些東西。
車開到一棟別墅外,停下。
花雞沒去收垃圾桶,而是把車停在路邊的陰影里,熄了火。
他看著前面那棟別墅。
白色的牆,三層樓,院子裡種著樹,門口有監控攝像頭。
他拿起麵包,繼續吃,眼睛沒離開那棟別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四點十分,別墅的燈亮了。
先是二樓,然後是一樓。
花雞放下麵包,擦了擦手。
又過了十幾分鐘,別墅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輛黑色賓利從裡面開出來,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裡面坐的人。
花雞發動車,跟了上去。
他保持著距離,不遠不近。
賓利開得很快,但花雞不慌,垃圾車雖然笨重,但他開得穩。
片刻他掏出手機,打了幾個字:「狐狸出籠了。」
發送。
……
上市之後的幾天,鏡像的氣氛很詭異。
表面上,一切正常。
員工照常上班,開會,做項目。
茶水間的咖啡機還在運轉,前台的電話還在響。
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眾興集團上市,鏡像只是子公司。
董事長辦公室空著,陳熙娜這幾天沒來,沒人知道她去哪了。
員工在茶水間低聲討論。
「聽說咱們公司被掏空了。」
「什麼意思?」
「版權、合同、設備,全轉到眾興去了。」
「那咱們……」
「不知道。反正工資還在發,先幹著吧。」
「陳總呢?怎麼不來了?」
「誰知道。」
走廊里,有人在打電話找工作。
「對,我在鏡像……嗯,想看看外面有沒有機會……不是不是,公司沒倒,就是想換個環境……」
藝人部,經紀人在安撫藝人。
「放心,合同還在,不影響你的工作。」
「可是……」
「沒有可是。該拍戲拍戲,該上綜藝上綜藝。」
藝人還想說什麼,經紀人擺擺手:「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走一步看一步吧。」
整個公司,像一艘失去舵手的船,在海上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