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十二點半,鏡像影業。
電梯門打開,七八個人走出來。
黑色西裝,白色襯衫,表情冷硬。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眉毛很濃,眼神銳利。
他們徑直走向前台。
前台小姐抬頭,笑容還沒來得及掛上去,就愣住了。
為首的男人掏出證件,遞過去。
「香江警務處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這是搜查令。」
前台接過證件,手有些抖。
她看了眼搜查令,上面蓋著章,簽著字。
「你們……你們要……」
「配合調查。」男人收回證件,看向其他人,「開始。」
幾個人分散開,進了辦公區。
員工們愣住,紛紛站起來。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坐下,不要動。」一個執法員說,「配合調查,不要離開座位。」
辦公區瞬間安靜下來。
有人想拿手機,被執法員制止:「手機放下。」
為首的男人走到一個員工面前:「財務部在哪?」
員工指了指盡頭的辦公室。
男人點頭,帶著兩個人過去。
財務部門開著,幾個人正在吃飯。
看到執法員進來,筷子停在半空。
「你們是……」
「O記。」男人亮出證件,「把你們的文件都交出來。」
「什麼文件?」
「所有文件。帳本,合同,轉帳記錄,U盤,硬碟。」
財務總監站起來:「我們可以看看搜查令嗎?」
男人把搜查令遞過去。
財務總監看完,臉色有些白:「我……我需要打個電話……」
「可以。」男人說,「但別想通知誰銷毀證據。我們已經封鎖了大樓的網絡。」
財務總監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撥了另一個,還是沒人接。
他放下電話,深吸一口氣:「你們要什麼,我配合。」
幾個執法員開始搬文件。
一箱,兩箱,三箱……
財務部的電腦被拔掉電源,搬走。
U盤、硬碟,全部裝進證物袋。
辦公區的員工探頭看著,不敢說話。
……
下午三點,O記總部,審問室。
阿鳴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直。
對面坐著兩個執法員。
一個是上午那個國字臉男人,另一個年輕一些,三十出頭,戴著眼鏡。
國字臉男人翻著文件,沒說話。
年輕執法員盯著阿鳴,眼神銳利。
阿鳴看著他,表情很平靜。
國字臉男人抬頭:「姓名。」
「楊鳴。」
「年齡。」
「二十四。」
……
男人在文件上勾了幾筆,繼續問:「你是鏡像影業有限公司的股東兼法人嗎?」
「是。」
「持股多少?」
「百分之二十。」
「你知道鏡像涉嫌洗錢嗎?」
阿鳴沒說話。
男人重複了一遍:「你知道鏡像涉嫌洗錢嗎?」
阿鳴點頭:「知道。」
年輕執法員愣了愣,看向國字臉男人。
男人也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你參與了?」
「參與了。」
男人盯著他:「錢從什麼地方來的?」
阿鳴沒說話。
「錢從什麼地方來的?」男人提高了音量。
阿鳴看著他,平靜地說:「我要見律師。」
男人靠在椅背上。
幾秒鐘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和外面的人說了幾句,回來坐下。
年輕執法員湊過去,低聲說:「他承認得太快了。」
男人點頭:「我知道。」
「會不會是……」
「替罪羊。」男人接過話,「百分之百是。」
年輕執法員看了眼阿鳴:「那我們……」
「先抓。」男人說,「證據在,他承認了,夠我們抓他。至於背後的人,慢慢查。」
年輕執法員點頭。
男人轉向阿鳴,說:「律師會來。但我要提醒你,我們掌握的證據很充分。鏡像影業在過去一年多里,至少洗了兩個億的黑錢。」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帳目,轉帳記錄,合同,我們都有。你是股東,又是經手人,跑不掉。」
阿鳴還是那個表情,平靜,甚至有些漠然。
男人繼續:「你現在配合,我們可以向法官申請減刑。如果你不配合……」
他攤開手:「那你就要承擔所有責任。」
阿鳴看著他,沒說話。
男人等了一會,嘆了口氣,站起來:「你好好想想。」
阿鳴坐在那,背很直,手還放在膝蓋上。
像一尊雕像。
男人出去了,年輕執法員也跟著出去,門關上。
審問室里只剩阿鳴一個人。
他坐著,一動不動。
時間很慢。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南城的筒子樓,外婆在昏暗的燈光下做飯。
想起自己在道上混,給大哥跑腿,收帳,打架。
想起鄭信找到他,讓他來香江,劉志學給他買衣服,租房子。
想起那天在唐閣餐廳,楊鳴坐在對面,溫文爾雅,和傳說中的完全不一樣。
想起辦公室里,楊鳴和他談了一下午。
那些話,他記得很清楚。
「……你要做的事就是承認所有罪責。我會找最好的律師幫你打官司,你最多進去五到八年,每年我會給你五百萬,直到你出獄為止。」
阿鳴當時沉默了很久。
楊鳴沒催他,只是看著他。
最後,阿鳴問:「鳴哥,我外婆……」
「你外婆會有人照顧。」楊鳴說,「每個月會有錢打到你家裡。她的生活,醫療,養老,都會安排好。」
「你能保證?」
「我保證。」
阿鳴又沉默了一會,點頭:「好。」
楊鳴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如果你現在後悔,還可以和我說,我出了這個門就沒機會了。」
阿鳴搖了搖頭:「我……我不後悔!」
現在,他坐在審問室里,想起那天的對話。
他不後悔。
外婆有人照顧了,家裡有錢了。
至於他自己,五年也好,八年也好,不重要。
他在南城混了這麼多年,早就知道,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有人還命,有人還自由。
門開了。
年輕執法員進來,放了一瓶水在桌上。
「律師還要一會才到。」他說,「你先等著。」
阿鳴點頭:「謝謝。」
年輕執法員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關上門。
阿鳴拿起水,擰開,喝了一口。
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他很累,但也很平靜。
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
外面傳來腳步聲,說話聲,電話鈴聲。
但和他無關了。
他只需要等律師來,然後按照鳴哥說的,把劇本走完。
剩下的,都交給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