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在三樓的大廳。
能容納五六百人,台上有個巨大的屏幕,兩側擺著鮮花。
楊鳴走進去,找到柴峰和麻子。
他們坐在中後排,旁邊還有幾個企業的人。
「鳴哥。」柴峰站起來,「聊得怎麼樣?」
「還行。」楊鳴坐下,「開始了嗎?」
「快了。」麻子說,「主持人在台上暖場。」
楊鳴點頭,沒再多說。
幾分鐘後,燈光暗下來。
台上的屏幕亮起,播放峰會的宣傳片。
然後是主持人致辭,介紹到場的嘉賓。
「長江實業董事局主席李家成先生。」
掌聲響起。
楊鳴看向前排。
一個男人站起來,揮手致意。
「新鴻基地產執行董事郭炳祥先生。」
又是掌聲。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起來。
「華人置業主席劉志強先生。」
……
台上開始演講。
第一個上台的是李家成。
他講了香江經濟的未來,講了地產市場的趨勢,講了年輕企業家的機會。
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台下聽得很認真。
楊鳴也在聽,但心不在焉。
他腦子裡還在想馬承志的話。
「樹大招風」。
這是警告。
還是提醒?
「鳴哥。」柴峰低聲說,「一會兒午休時間,有幾個企業想跟你認識一下。」
「嗯。」楊鳴應了一聲。
台上換了第二個演講者。
內地來的一個科技公司CEO,講大數據。
楊鳴看著台上,但腦子裡還在想馬承志。
這個人是誰派來的?
他背後是誰?
為什麼要接近自己?
……
上午的演講結束,到了午休時間。
大廳里的人開始走動,三三兩兩聊天。
有幾個企業的人過來跟楊鳴打招呼。
「楊總你好,我是華聯地產的。」
「楊總,久仰大名,我是明華科技的。」
都是些中小企業,市值幾億到十幾億不等。
大家交換名片,客套幾句。
「眾興發展得不錯啊。」
「楊總年輕有為。」
「有機會合作。」
楊鳴一一回應,但都是些場面話。
這種場合,大家都很客氣,但沒什麼實質內容。
真正的生意,都是在私下談的。
比如晚上的晚宴。
「鳴哥。」麻子走過來,「晚宴七點開始,地點在樓上的宴會廳。我們的座位是第七桌。」
「知道了。」楊鳴看了看時間,「下午還有分論壇?」
「嗯,三點開始。」柴峰說,「不過都是些專業議題,你可以不去。」
「那就不去了。」
「好。」
楊鳴轉身往外走。
劉志學跟在後面。
走出會場,楊鳴停下,看向劉志學:「查一下明德投資,還有那個馬承志。」
「明白。」劉志學說,「需要查到什麼程度?」
「越詳細越好。」楊鳴說,「公司背景,股東結構,馬承志的個人履歷,家庭背景,社會關係。所有能查到的,都查。」
「好。」
「另外。」楊鳴頓了頓,「讓朗安那邊也查一下,看看國外有沒有這個公司的記錄。」
「明白。」
兩人走向電梯。
楊鳴看著電梯門上反射出的自己。
他知道,馬承志的出現,不是偶然。
對方了解他的過去,了解他的底細。
這種人,要麼是敵人。
要麼是比敵人更危險的「朋友」。
……
晚上七點,宴會廳。
水晶吊燈,圓桌擺了二十多張,每桌十個人。
楊鳴坐在第七桌,柴峰在左邊,麻子在右邊。
同桌還有七個人,都是內地來的企業家。
一個做紡織的,一個做化工的,還有幾個做貿易和物流的。
市值都不大。
大家交換了名片,客套幾句。
「楊總,眾興發展得不錯。」
「哪裡,還差得遠。」
「有機會多交流。」
「好,好。」
然後就沒話了。
同桌的人開始各聊各的,聊家鄉,聊生意,聊彼此認識的人。
楊鳴端著酒杯,偶爾應和幾句。
他看向前排。
第一桌坐的是李家成、郭炳祥、劉志強這些大佬。
他們被一群人圍著,有人敬酒,有人遞名片,笑聲不斷。
第二桌、第三桌也是香江的老牌企業,彼此熟悉,聊得很熱絡。
氣氛很好。
但和第七桌完全是兩個世界。
柴峰提議說:「鳴哥,要不你去敬個酒。」
楊鳴點頭,端著酒杯,走向第三桌。
那一桌坐的是幾個地產公司的老總,年紀都在五十歲左右。
楊鳴走過去,微笑著說:「冒昧打擾,我是眾興集團的楊鳴。」
其中一個人抬頭看他,笑了笑。
「楊總,久仰。」他舉起杯子,「眾興這一年做得不錯。」
「多謝誇獎。」
大家碰杯,喝了。
然後那人就轉過頭,繼續和旁邊的人聊天。
楊鳴站在旁邊,想再說幾句。
但對方已經沒再看他。
他站了幾秒,轉身離開。
回到座位上,他什麼都沒說。
晚宴繼續。
台上有人在致辭,講今年的經濟形勢,講未來的投資機會。
台下有人在聽,有人在低聲聊天。
楊鳴看向旁邊幾桌。
第四桌有兩個人站起來,走到一邊,掏出手機互相留下聯繫方式。
「李總,改天一起打高爾夫。」
「好啊,我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
「那感情好。」
楊鳴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馬承志說的話。
「資本市場講山頭,講出身。」
「需要有靠山。」
這話說得沒錯。
這個圈子,不是有錢就能進的。
你得有背景,有人脈,有根基。
李家成的兒子,認識的都是大家族的子弟。
郭炳祥的女兒,嫁的是另一個豪門。
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幾十年積累下來的。
血緣,婚姻,生意,利益,全都交織在一起。
而楊鳴,什麼都沒有。
他是從底層漂白上來的。
根基不正。
出身不明。
在這個圈子裡,他就是個外人。
晚宴進行到一半。
楊鳴站起來:「我先走了。」
柴峰愣了一下:「這麼早?」
「有點累。」楊鳴說,「你們繼續。」
麻子也站起來:「鳴哥,我送你。」
「不用。」楊鳴擺手,「阿志在外面等著。」
柴峰和麻子對視一眼。
他們都明白。
鳴哥是待不下去了。
「那……路上小心。」柴峰說。
楊鳴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宴會廳,走廊里安靜了很多。
他深吸一口氣。
外面的空氣比裡面好。
車子開在山路上。
窗外是香江的夜景,燈火通明。
楊鳴坐在后座,閉著眼睛。
劉志學看了一眼後視鏡,沒說話。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山頂別墅門口。
楊鳴下車,走進屋。
客廳里亮著燈。
趙華玲坐在沙發上看書,聽見開門聲抬起頭:「回來了?」
「嗯。」
「湯在廚房,我讓阿姨保溫著。」趙華玲站起來,「我去給你盛。」
「我自己來。」楊鳴走進廚房。
砂鍋在爐子上,小火煨著,掀開蓋子,熱氣升起來,是烏雞湯,加了紅棗和枸杞。
他盛了一碗,端到客廳。
趙華玲坐在對面。
「怎麼樣?」她問。
「還行。」楊鳴喝了一口湯,「認識了幾個人,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合作機會。」
「就這樣?」
楊鳴放下碗,沉吟了片刻說:「融入不進去……」
趙華玲沉默了幾秒:「正常,你又不是不知道,香江這地方,最講出身。」
「我知道。」楊鳴說,「只是真的坐在那裡,感覺還是不一樣。」
他頓了頓,又說:「對了,今天有個人找我。」
「誰?」
「馬承志。」楊鳴說,「明德投資的董事長。三十多歲,不是香江人,他對我的底細很清楚。」
趙華玲皺眉:「什麼意思?」
「他好像知道我以前是做什麼的,還暗示我需要靠山。」
「來路不明?」
「嗯。」楊鳴點頭,「我讓阿志在查,但我估計不好查。這種人,一般都有很深的背景。」
趙華玲想了想。
「我讓爸幫忙打聽一下。他雖然退了,但有些老朋友還在位子上。如果這個馬承志真有什麼背景,應該能打聽到點消息。」
「好。」楊鳴說,「麻煩他了。」
「自家人,說什麼麻煩。」趙華玲站起來,「你先喝湯,我去給爸打電話。」
她轉身上樓。
楊鳴端起碗,繼續喝湯。
湯很燙,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