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號在血色星雲里平穩推行了兩天。
舷窗外的血水早就不再是液態。
黏稠得能拉出絲,紅得發黑。
主控室的大屏幕上跳動著雪花點。
一座懸浮在血海中央的宏偉神殿,一點點撕開前方的暗紅色霧氣。
直接撞入眾人的視線。
神殿通體由蒼白岩石堆砌而成。
那些岩石表面,流轉著一層令人反胃的黑紅色黏液。
黏液還不時鼓起一個個氣泡,炸裂開來,噴出幾縷灰煙。
「陸哥,這鬼地方比之前的白骨島邪門多了。」
蕭月湊到主屏幕前,抬手抓過一大塊冒著油光的烤肉。
旁邊,穿著灰色工裝的紅蓮端著空盤子。
她暗紅色的眼眸里滿是不甘。
自己一個堂堂五星武聖,墮落精靈之軀,現在不僅要洗甲板,還得給這胖子端盤子。
蕭月一口撕下半斤肉,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
「老徐剛才試過了。」
「雷達的探測波打在神殿牆壁上,連個響都沒聽見,直接被吞了個乾淨。」
陸雲澤半躺在特製的寬大艦長椅上。
身上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海綿寶寶沙灘褲。
他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拋起一顆晶瑩剔透的仙果。
一口咬下。
清脆的咀嚼聲在主控室里迴蕩。
「老徐。」
陸雲澤吐出果核,精準地落進三米外的垃圾桶。
「把外部護盾功率,降到百分之三十。」
徐長青正端著個茶缸子。
聽到這話,手猛地一抖。
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他連擦都顧不上。
老道士猛地轉頭,眼珠子瞪得溜圓。
「降低?老大,你開什麼國際玩笑!」
他指著屏幕外那些黏稠的血水。
聲音拔高了八度,甚至帶著幾分破音。
「這外面的腐蝕度已經爆表了!」
「別說百分之三十,就是滿功率,護盾的能量值都在瘋狂往下掉。」
「你要是降到三十,九星武聖的骨頭渣扔出去,三秒鐘就能融成膿水!」
陸雲澤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語氣隨意,卻帶著絕對的壓迫感。
「照做就是了,哪來那麼多廢話。」
徐長青張了張嘴,把剩下的抱怨咽回了肚子裡。
雙手在控制台上飛快操作。
「呲——」
天穹號外圍的淡藍色能量護盾猛地黯淡下來。
光芒直接縮水了一大半。
幾乎在護盾減弱的同一瞬間。
一股令人窒息的詭異壓迫感,順著戰艦的裝甲縫隙滲透進船艙。
那種感覺,分外陰冷。
「嗷嗚!」
主控室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暴躁的嘶吼。
赤瓏化作的紅髮龍女原本正蹲在地上。
雙手抱著一塊比她人還高的巨獸腿骨啃得正香。
感受到這股滲透進來的氣息,她猛地站起身。
一腳將手裡的骨頭踢飛出去。
骨頭砸在金屬艙壁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滿頭紅髮無風自動。
赤瓏齜出滿口尖銳的龍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丑東西!敢挑釁偉大的古龍!」
夏盈盈站在不遠處,正清點著剛收回來的晶核。
見狀,她眉頭緊鎖。
身上直接散發出徹骨的寒氣,封死了赤瓏的前路。
「蠢龍,別發瘋,滾回你的底艙去!」
赤瓏根本沒把夏盈盈的話聽進去。
那股高維污染的氣息嚴重刺激了她暴躁的巨龍本能。
她雙腿猛地發力。
主控室特製的金屬地板被硬生生踩出兩個深深的凹坑。
赤瓏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殘影。
頂著夏盈盈的寒氣,不顧一切地踹開艙門。
直接衝出了天穹號。
「這蠢龍。」
陸雲澤嘆了口氣,完全沒有出手阻攔的意思。
赤瓏剛衝出護盾範圍。
迎頭撞上一團從神殿方向飄來的巨大黑霧。
她張開嘴。
胸腔高高鼓起,狂暴的火元素在喉嚨里瘋狂壓縮。
一口七星古龍的本源龍息噴吐而出!
暗紅色的火柱直逼黑霧,企圖將這團髒東西徹底燒成灰燼。
結果卻大出所料。
黑霧不僅沒有被打散,反而借著高溫迅速膨脹。
一縷縷黑色細絲順著龍息倒卷而回!
速度快得連赤瓏都沒反應過來。
黑霧瞬間附著在她的皮膚上。
大片細密的暗紅色龍鱗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密集響起。
「嗷——」
赤瓏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她引以為傲的七星古龍防禦,在那層黑霧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劇痛讓她完全失去了平衡。
龐大的身軀筆直地墜向下方翻滾的黏稠血海。
「救……救命!」
赤瓏在半空中手忙腳亂地撲騰。
連化作本體張開翅膀的本能都忘了。
陸雲澤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果屑。
他一步跨出,身形瞬間出現在敞開的艙門處。
左手隨意地抬起。
【萬雲之祖】天賦,發動。
血海上方,原本稀薄的霧氣迅速聚攏。
一根根慘白色的雲霧鎖鏈凝結成型。
首尾相連,瞬間化作一條長達千米的雲霧階梯。
階梯的末端精準地接住了即將掉進血海的赤瓏。
陸雲澤指尖一彈。
一股熾熱的純陽真血順著雲霧階梯呼嘯而去。
金色的火焰瞬間包裹住赤瓏的身體。
那些附著在她鱗片上的黑霧,遇到純陽氣血。
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直接被燒得一乾二淨,化作點點黑灰散落。
陸雲澤五指一握。
雲霧階梯迅速收縮,將赤瓏扯回了艙門。
他一把捏住紅髮龍女的後頸皮。
隨手一甩,將她扔在甲板上。
「洗地去。」
陸雲澤居高臨下地看著摔得七葷八素的赤瓏。
赤瓏捂著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手臂。
眼眶泛紅。
剛才那一下,是真的把她嚇到了。
她夾緊了尾巴,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旁邊,紅蓮早就準備好了。
她快步走過來,毫不掩飾臉上的幸災樂禍。
將一把破布拖把直接塞進赤瓏懷裡。
「幹活吧,前輩。」
紅蓮刻意加重了「前輩」兩個字。
這幾天她受夠了這頭蠢龍的閒氣,今天終於找到了落井下石的機會。
就在甲板上氣氛稍微緩和的瞬間。
眾人的腦海中,毫無預兆地炸響了一個沒有溫度的女聲。
「滾出去……」
這聲音直接穿透了物理防禦,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激盪。
紅蓮手一抖,差點把空盤子砸在地上。
蕭月手裡的烤肉掉在了腳背上。
陸雲澤微微眯起眼睛。
伴隨著這聲警告。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悶哼。
夏語晴身子猛地一晃。
她雙手緊緊捂住雙眼,銀白色的血液滲出,觸目驚心。
「語晴!」
夏盈盈驚呼出聲。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攬住妹妹單薄的肩膀。
掌心藍光大盛。
極致的寒氣噴吐而出,試圖用冰系法則壓制住夏語晴體內暴亂的氣息。
「別用寒氣壓她。」
陸雲澤大步走近,一把抓住夏盈盈的手腕。
將她的力量強行打斷。
他半蹲下身。
右手指尖逼出一滴金燦燦的純陽真血。
精準地點在夏語晴的眉心。
狂暴的純陽氣血化作最溫和的涓流,順著她的經脈流入神魂。
夏語晴劇烈顫抖的身體逐漸平復下來。
她慢慢拿開雙手,大口喘著粗氣。
原本那雙空靈純粹的眸子,此刻布滿了可怖的血絲。
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銀色血跡。
「陸大哥……」
夏語晴反手抓住陸雲澤的手腕。
十指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她大口呼吸著,胸口劇烈起伏。
「那個聲音,根本不是警告。」
夏語晴抬起頭,直視著陸雲澤的眼睛,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是求救。」
「她在哭。」
此話一出。
主控室和甲板連接處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天穹號引擎的低頻轟鳴還在繼續。
求救?
慕容凝冰走到兩人身邊,右手搭在星河劍的劍柄上。
月白色的練功服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多了一層肅殺之氣。
「這怎麼可能。」
慕容凝冰眉頭緊鎖。
「之前我們在外面遇到的那個大祭司,可是貨真價實的九星武聖。」
「那種級別的強者,在這裡只配在外面守大門。」
她轉頭看向屏幕上那座宏偉的蒼白神殿。
「這神殿裡的存在若是求救,誰能把她逼到這份上?」
「又有什麼東西能把她困在這裡無數年?」
眾人心裡一陣發毛。
唯獨陸雲澤,臉上看不出多餘的情緒波動。
他反手握住夏語晴冰涼的小手。
順勢將她拉了起來,交給旁邊的夏盈盈。
「看著她,別讓她再隨便動用災厄之眼。」
陸雲澤轉過身,目光直接越過眾人。
鎖定在神殿正門那兩扇緊閉的青銅巨扉上。
巨扉足有百丈高。
表面雕刻著極其繁複的日月星辰和走獸飛禽。
但這原本應該氣勢恢宏的大門,此刻卻被一層又一層的黑色黏液完全糊死。
黏液還在有生命般地蠕動著。
陸雲澤身形一晃。
直接無視了外界的高維腐蝕,跨越數百米的空間。
穩穩落在青銅門前。
撲鼻而來的惡臭令人作嘔。
他沒有拔武器。
直接抬起右手,一掌拍在那層蠕動的黑色黏液上。
純陽氣血如倒進油鍋的沸水,瞬間炸開!
金色的火焰沿著掌心向四周蔓延。
硬生生在那片噁心的黑色黏液中燒出了一大片空白。
露出了底下的青銅門體。
【萬古迴響】,發動!
手指觸碰青銅門的瞬間。
一段沉寂了數萬年、甚至更久遠的記憶碎片。
粗暴地撞入陸雲澤的識海。
視界瞬間被無盡的黑暗與血光替代。
畫面中,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太古女神,渾身沐浴在刺目的神聖光芒中。
女神腳下,是一團正在不斷膨脹、吞噬萬物的黑色災厄本源。
她沒有退縮。
而是揚起頭,發出一聲決絕的嘶吼。
女神開始親手打碎自己晶瑩剔透的神骨。
每一寸骨骼斷裂。
都會化作一條閃爍著規則之力的鎖鏈。
無數條鎖鏈從天而降,死死纏繞住那團蠕動的黑色災厄。
「吾以神魂為鼎,鎮此黑災!」
女神的聲音帶著不容反抗的意志,在天地間迴蕩。
「淵主不滅,吾門不開!」
畫面的最後。
女神的肉身徹底消散在黑暗中。
唯有一口青銅古棺從天而降。
將那團被鎖鏈死死纏住的黑泥,連同女神殘破的神魂,一併吞沒。
畫面碎裂。
陸雲澤睜開眼。
慢慢收回印在青銅門上的手掌。
他退後兩步,甩了甩手上的灰。
「這門裡關著的,才是那個勞什子淵主。」
陸雲澤轉頭看向天穹號上的眾人。
「至於剛才求救的,是當年把淵主封印在這裡的太古女神。」
「不過過了這麼多年,估計神魂早就被污染得差不多了。」
葉輕語縱身躍出天穹號。
穩穩落在陸雲澤身側。
手腕翻轉。
銀白色的無極劍骨瞬間出鞘。
劍鋒直指那扇爬滿黏液的神殿大門。
「所以,我們現在是進去除魔衛道,還是把裡面的東西順手牽羊?」
葉輕語的聲音乾脆利落。
既然陸雲澤站在這裡,那不管裡面是什麼東西。
她這把劍都斬定了。
「小孩才做選擇。」
陸雲澤右手在耳垂上輕輕一抹。
化作耳釘的如意金箍棒瞬間落入掌心。
迎風暴漲。
化作丈二長棍。
棍身流轉著刺目的雷火光芒。
「這兩件事,完全可以一起干。」
陸雲澤將金箍棒扛在肩上。
「風雅,準備探雷掃描。」
「紅蓮,去前面開門。」
留在船艙里的紅蓮聽到這話,心裡暗罵了一聲。
但身體卻極其老實地展開羽翼。
划過一條弧線,落在了神殿門前。
五星武聖的實力全開。
雙手緊握黑綠色的生命法則雙鐮。
紅蓮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對準門縫下手。
異變突生!
眼前的神殿巨扉突然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根本不需要人去推。
兩扇百丈高的大門,正緩緩向內開啟。
縫隙剛一出現。
一股濃郁到完全化不開的死亡黑泥,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從門內噴涌而出。
紅蓮臉色大變,身形暴退。
黑泥翻滾。
一雙沒有瞳孔、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巨大眼眸。
在黑暗深處緩緩睜開。
直接鎖定了門外站著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