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
紅蓮趴在暗紫色的凍土上,身體蜷縮成了一個詭異的弓形。
魔物的毒血順著食管一路燒下去,就像是吞下了幾萬把燒紅的鋒利剃刀,在她的五臟六腑里瘋狂切割、攪拌。
她那原本就殘破不堪的右半邊身體,在此刻更是發生了恐怖的異變。
殘存的肌肉組織在劇毒的腐蝕下迅速液化,變成腥臭的黑水滴落。
那些在皮膚下暴起的黑綠色血管,鼓脹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爆裂開來。
「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劃破了血色天空。
紅蓮在地上瘋狂地打滾。
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全部崩斷。
十指在堅硬的凍土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太古毒神的死氣太過霸道。
她體內那原本微弱的太古生命法則,就像是暴風雨中的殘燭,試圖撐起防禦,卻在瞬間被毒氣撕得粉碎。
生命力在急速流失,死亡的深淵正在向她招手。
而在距離她不足一丈遠的地方。
陸雲澤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他左手提著金箍棒,右手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一顆不知什麼時候從廢土星順來的乾果。
拇指一彈,將乾果扔進嘴裡。
「嘎嘣——」
清脆的咀嚼聲,在這個布滿殺戮的小世界裡顯得極其違和。
一頭試圖趁亂偷襲的骨刺巨犬,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陸雲澤的身側,張開流淌著涎水的巨口,直奔他的脖頸咬去。
陸雲澤連頭都沒轉。
甚至連嚼乾果的節奏都沒有打亂。
左臂隨意地向外一掄。
「砰!」
金箍棒的棍端精準地砸在魔物的側臉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那顆堪比合金堅硬的頭顱抽得稀巴爛。
無頭屍體橫飛出去十幾米,重重地砸在地上。
「用錯方法了。」陸雲澤咽下嘴裡的果肉,眼神冷漠地看著滿地打滾的紅蓮,「你還在試圖防守。」
「生命法則的本能是抗拒毀滅,所以你下意識地調動力量去阻擋毒素。」
他提起金箍棒,點在地上,震碎了一圈試圖靠近的魔物。
「這就是為什麼,你只能是個在船上洗盤子的五星廢物。」陸雲澤的聲音猶如一盆摻了冰碴的冷水,兜頭澆在紅蓮的識海里。
「撤掉你的防禦。」
「把經脈敞開!」
「用生命法則去包裹它,催生它!把它當成你身體裡新長出來的一個器官。把它,變成你自己的力量!」
陸雲澤的聲音帶著某種震懾靈魂的魔力。
滿地打滾的紅蓮,動作猛地一僵。
敞開經脈?
去接納這該死的毒素?
這種做法無異於引頸受戮。
只要她撤掉最後一層防禦,毒血就會瞬間沖入心脈,連同陸雲澤留下的那道純陽真火一起撲滅。
她會死無全屍。
但紅蓮已經沒有退路了。
腦海中,那個背生十二隻裂空星羽、高高在上的仙庭統領雲清舞,正用看螻蟻的眼神俯視著她。
那個總是一襲月白長裙、冷若冰霜的慕容凝冰,手中的星河劍連正眼都不屑於給她。
那些在重力室里揮汗如雨、實力每天都在狂飆的女人們。
憑什麼?
大家都是老闆的階下囚,憑什麼她們能高高在上,自己就只能天天提著水桶刷那該死的馬桶!
極度的嫉妒、對力量病態的渴望、對地位徹底扭轉的野心……
在這一刻,戰勝了對死亡的恐懼。
「拼了!」
紅蓮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她緊閉雙眼,強行壓制住身體本能的求生欲,徹底撤掉了經脈中那最後一層薄如蟬翼的生命法則護盾。
防線崩塌。
積蓄已久的魔物毒血,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她的四肢百骸,瘋狂沖向心脈。
就在毒血即將衝散純陽真火的千鈞一髮之際。
「【高維暗影】。開!」
紅蓮嘶啞地怒吼。
她體內那份被陸雲澤重塑時賦予的、屬於淵主力量分支的深空暗影本源,轟然爆發。
高維暗影沒有實體。
它最大的特性,就是吞噬與同化。
無數道純黑色的能量絲線,從紅蓮乾涸的丹田處射出,就像是一張極其精密的大網,直接撲向了那些狂暴的毒血。
暗影絲線強行刺入毒素的分子結構中,將它們死死拉住。
「塞進去!」
紅蓮瘋了。
她利用高維暗影作為牽引,將那些劇毒無比的死氣,以極其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塞進了太古生命法則的運行迴路中!
這是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自殺式修煉。
生命與劇毒。
生與死。
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她破敗不堪的經脈中轟然相撞。
「嗤嗤嗤——」
紅蓮的體內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溶解聲。
但這一次,她沒有慘叫。
她咬碎了舌尖,任由鮮血溢出嘴角,雙眼死死盯著自己的右手。
奇蹟,在這絕對死域中發生了。
在太古生命法則那變態的催生能力,和高維暗影不講道理的同化能力雙重作用下。
那些原本致命的毒素,終於妥協了。
毒素的運行軌跡被強行改變。
它們不再破壞組織,反而成了生命法則生長的絕佳養料。
紅蓮那深可見骨的右半身。
傷口處。開始飛速蠕動。
一條條暗紅色的肉芽,破開壞死的組織生長出來。
這些肉芽表面,泛著一層令人心悸的幽綠色光芒。
肉芽互相交織、縫合。
骨骼被重新包裹。
壞死的肌肉被全新的毒素纖維所替代。
僅僅用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紅蓮右半身的軀體,竟然徹底重塑完成!
新生的肌膚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暗紫色。
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經過同化提純的、蘊含著生命與死亡雙重屬性的高階毒血。
「呼——」
一股極其兇悍的能量波動,以紅蓮為中心,向四周炸開。
周圍原本還蠢蠢欲動的低階魔物,在這股波動掃過的瞬間,紛紛發出了恐懼的嗚咽聲,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因為它們在紅蓮身上,感受到了遠比自己更高階、更純粹的毒道本源威壓。
紅蓮從地上緩緩爬起。
她活動了一下重塑的右臂。
關節處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僅沒有絲毫晦澀感,反而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重新充盈、甚至變得更加粘稠霸道的本源。
不僅傷勢全數復原。
她的境界,更是在這破後而立的極端特訓中,穩穩地回到了五星武聖巔峰。
距離六星,只差一層窗戶紙!
「我做到了……」
紅蓮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泛著幽綠色光芒的雙手。
嘴角咧開一個狂喜到近乎病態的笑容。
她不僅活下來了。
還掌握了太古生命法則與毒域死氣完美融合的鑰匙。
從今天起,這片毒沼不再是她的死地,而是她的後花園!
她轉過身,單膝跪在陸雲澤面前。
原本凌亂不堪的暗紅色長髮,現在一半變成了深邃的墨綠。
瞳孔中流轉著黑綠兩色的異芒。
她仰起頭,看著陸雲澤,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隨時會被丟棄的卑微。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自信與討好的媚笑。
「老闆。紅蓮沒有讓您失望。」她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絲邀功的竊喜,「這下水道的耗子,我也算脫胎換骨了吧?」
陸雲澤看著她這副沾沾自喜的模樣。
把手裡最後一點乾果殘渣拍掉。
「是嗎?」陸雲澤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玩味的冷笑,「別高興得太早。」
他抬起腳,在那片已經被魔物踩得泥濘不堪的凍土上,輕輕一跺。
「轟隆隆——」
地面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仿佛發生了里氏八級的大地震。
紅蓮臉上的媚笑瞬間僵住,猛地轉頭看向震源。
只見百米外,原本濃郁的毒霧,被一隻探出地面的巨大骨爪強行撕裂。
緊接著。
一張足以吞下一整艘中型戰艦的血盆大口,從地底轟然衝出。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五百米的劇毒骨蟒!
它全身上下沒有一絲血肉,全是由白骨拼湊而成。
骨頭縫隙間,流淌著比九幽厄冥蟾還要濃烈的黑色毒水。
兩團鬼火般的綠色幽芒在眼眶中跳動。
死死鎖定了陸雲澤和紅蓮。
六星武聖初期!
毒域霸主!
「剛剛掌握點皮毛,就敢在我的場子裡邀功?」陸雲澤身形一閃,直接退到了百米開外的一座小土丘上。
他將金箍棒往地上一插,雙手抱胸,擺出了一副純粹看戲的架勢。
「你的特訓,現在才剛剛開始。」
陸雲澤下巴微抬,指了指那頭正發出刺耳嘶鳴的六星骨蟒。
「殺了它。」
「或者,被它當成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