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凍土上,腥臭的毒風夾雜著冰碴子,呼嘯而過。
吹得陸雲澤身上那件海綿寶寶短袖獵獵作響。
這件極其不合時宜的衣服,在這片絕地里透著一種詭異的荒誕感。
紅蓮剛剛經歷過生死特訓,重塑完半邊身子。
境界雖穩在五星武聖巔峰,但在那頭體長超過五百米的六星初期骨蟒面前,依然顯得渺小。
她的氣息就像狂風裡的火苗,微弱得可憐。
那骨蟒盤踞在地上,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血肉。
白骨拼湊成的身軀里,流淌著比周圍毒瘴還要濃烈十倍的黑色毒水。
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眼眶中跳動。
死死鎖定了地上的兩人。
這種級別的魔物,哪怕是放在外界。
也足夠引起一個小星系的毀滅。
紅蓮咽了一口唾沫。
雙腿不爭氣地打著顫。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想躲到陸雲澤身後。
在她的認知里。
只要遇到打不過的敵人,這個實力通天、又極度護短的男人,總是會掏出那根能砸碎星辰的鐵棒一招清場。
哪怕她現在只是個洗廁所的保潔員,好歹也算半個自己人。
「老闆……」紅蓮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她仰起頭,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
「這東西是六星初期……」
「我剛重塑完經脈,還沒適應新的法則迴路,您看是不是……」
陸雲澤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沒有掏出金箍棒。
而是直接側過身,讓開了正面戰場。
將金箍棒隨手往地上一插,雙手抱胸。
「我的船上,不養廢物。」
陸雲澤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中沒有半分憐憫。
「這是你的獵物。」
「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內宰了它,證明你有讓我帶你走下去的價值。」
「否則,你就留在這裡當它的蛇糞吧。」
這句話,直接把紅蓮打入了冰窖。
她瞪大那隻完好的左眼,滿臉不可置信。
「您讓我……越階殺六星?」
「就憑我手裡這把破鐮刀?」
陸雲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
「嫌刀破,你可以用牙咬。」
「計時開始。」
陸雲澤不再理她。
反而從口袋裡又摸出幾顆不知名的堅果。
靠在金箍棒上,咔噠咔噠地磕了起來。
紅蓮眼睛瞬間紅了。
委屈。
恐懼。
還有極度的不甘。
她想罵人,但那頭骨蟒根本沒給她喘息的時間。
骨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
巨大的白骨頭顱猛地揚起。
張開血盆大口。
一道直徑十幾米的黑色毒息,猶如高壓水柱。
直接衝著紅蓮的面門噴了過來。
毒息還未到。
那股足以融化星辰鋼的恐怖高溫和腐蝕力,就已經讓紅蓮的皮膚感到陣陣刺痛。
「該死!」
紅蓮暗罵一聲,身體就地一滾。
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道毒息的正面轟擊。
「轟隆隆——」
黑色的毒息砸在她剛才站立的凍土上。
瞬間將堅硬的地面腐蝕出一個深達百米的巨坑。
綠色的毒霧翻滾升騰。
紅蓮不敢停頓。
她半跪在地上,左手猛地一握。
僅存的那把墨綠色短刃,瞬間被一團極其純粹的高維暗影包裹。
原本暗綠色的刀鋒,變成了足以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
她深吸一口氣。
催動體內剛剛融合的高階毒血。
「高維暗影,隱匿!」
紅蓮的身體瞬間融入周圍的毒瘴之中。
失去了所有氣息和熱源。
骨蟒的毒息噴空。
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巨坑周圍掃視,失去了目標的蹤跡。
它有些暴躁地扭動著龐大的身軀。
巨大的骨尾在凍土上掃過,將幾十座小山丘直接夷為平地。
就在骨蟒扭動身軀,露出七寸部位的瞬間。
一道純黑色的刀光,毫無徵兆地從它身側的虛空中亮起。
紅蓮現身了。
她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五星武聖巔峰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在雙臂之中。
短刃帶著撕裂空間的刺耳尖嘯,狠狠砍在骨蟒的七寸關節處。
「鐺——!」
一聲金屬交擊的巨響,在小世界內迴蕩。
紅蓮只覺得虎口劇震,短刃險些脫手飛出。
她引以為傲的高維暗影切割。
竟然只在骨蟒那被毒水浸透的白骨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連表層的骨膜都沒能切開。
「這骨頭比太虛星金還硬!」
紅蓮臉色大變。
一擊不中,她立刻抽身後退。
但骨蟒的反應速度遠超她的想像。
在受到攻擊的瞬間。
骨蟒那截長達百米的粗壯尾巴,猶如一條破空的鋼鞭。
帶著悽厲的風聲直接抽了過來。
速度太快了。
紅蓮根本來不及再次發動高維暗影隱匿。
只能勉強將短刃橫在胸前。
「砰!」
巨大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砸在她的身上。
紅蓮整個人就像是被全速行駛的星際戰艦撞上,橫飛出去幾百米遠。
她在半空中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重重地砸在暗紫色的凍土上,在地上犁出了一道十幾米深的溝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紅蓮剛剛重塑好不久的胸膛,肋骨直接斷了三根。
斷骨刺入肺部。
讓她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骨蟒一擊得手,並沒有乘勝追擊。
而是盤起身體,高昂著頭顱。
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帶著一種戲謔的殘忍盯著在地上掙扎的紅蓮。
這就是六星霸主的底氣。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偷襲都只是徒勞。
陸雲澤吐掉一顆乾果殼。
看著趴在地上咳血的紅蓮。
「這就是你那所謂的脫胎換骨?」
他的聲音傳入紅蓮耳中。
「用一把破刀去砍高出你一個大境界的白骨裝甲。」
「你的腦子裡裝的全是那些下水道里的髒水嗎?」
紅蓮捂著胸口,艱難地爬起來。
她咬著牙,沒有反駁。
「它是骨頭。」
「你那把刀,就算是神兵利器,也劈不開它的防禦。」
陸雲澤用金箍棒指了指那頭骨蟒。
「但它骨縫裡流淌的那些黑色毒水。」
「不正是你剛才用來重塑身體的養料嗎?」
「割不開外殼。」
「那就去吸乾它的內部!」
「把它的毒系本源,全抽進你自己的身體裡。」
陸雲澤的語氣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瘋狂。
「你不是修太古生命法則的嗎?」
「讓這頭畜生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吞噬。」
紅蓮愣住了。
吸乾它?
她看著骨蟒身上那些粘稠、惡臭、足以腐蝕一切的黑色毒水,頭皮一陣發麻。
但她回過頭,迎上了陸雲澤那冷漠到極點的目光。
她知道。
這個男人沒有在開玩笑。
如果她今天不能在這裡幹掉這頭骨蟒,他真的會把她扔下。
腦海中。
再次浮現出雲清舞那十二隻高傲的羽翼。
夏盈盈那趾高氣昂的指揮。
慕容凝冰那不屑一顧的冷笑。
「去他媽的!」
紅蓮突然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
她吐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原本充滿恐懼的眼神,徹底被一種病態的瘋狂所取代。
不想當垃圾。
就得比怪物更像怪物!
紅蓮不顧胸口的劇痛。
強行催動體內的生命法則迴路。
高階毒血在血管里發出猶如江河決堤般的轟鳴。
她將短刃反手握住。
目光死死盯住了再次張開血盆大口的骨蟒。
「吼——!」
骨蟒失去了耐心。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彈起,直接跨越了百米的距離。
巨大的白骨頭顱猶如一座墜落的山峰,帶著無盡的毒氣,狠狠咬向地上的紅蓮。
這一次,紅蓮沒有躲閃。
甚至沒有開啟高維暗影。
在巨口即將吞沒她的瞬間。
她雙腿猛地發力。
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星。
不退反進。
直接迎著那足以融化星辰的毒息。
順著骨蟒那長滿倒刺的喉嚨,一頭扎了進去!
骨蟒一口咬下。
只咬到了一堆凍土。
但它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
一個異物,鑽進了它的腹腔。
骨蟒的腹腔內部。
沒有血肉,全是一根根縱橫交錯的粗大骨刺。
骨刺之間,蓄滿了那種黑色的高階毒水。
紅蓮剛剛滑入其中。
那些毒水就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將她徹底溶解。
「嘶啦——」
紅蓮身上的緊身皮甲,在接觸到毒水的瞬間化作飛灰。
但她已經感受不到皮肉被腐蝕的疼痛了。
她的雙眼,左邊是極致的漆黑,右邊是妖異的幽綠。
「給我……抽!」
紅蓮發出一聲悽厲的狂嘯。
她將手中的短刃狠狠刺入身下的一根巨大骨骼中,以此固定住身體。
隨後。
她強行逆轉了體內的太古生命法則。
生命法則,本是治癒與催生。
但在高維暗影的扭曲下。
在此刻,變成了這世間最霸道的「生命剝奪」!
無數條暗紅色的肉芽,從她的皮膚表面生長出來。
這些肉芽像是一條條貪婪的水蛭。
直接扎進了骨蟒骨骼的縫隙里。
瘋狂地吮吸著那些黑色的毒系本源。
咕咚。
咕咚。
每一次心跳。
都有大量的骨蟒精血和毒液,被強行抽入紅蓮的經脈。
骨蟒發瘋了。
它感受到自己的本源正在快速流失。
它龐大的身軀在紫色的凍土上瘋狂翻滾。
用盡全力撞擊地面、山丘。
試圖將肚子裡的那個寄生蟲砸成肉泥。
整個毒神小世界,都迴蕩著它悽厲慘絕的嘶鳴。
劇烈的震盪傳導進腹腔。
紅蓮剛剛重塑的骨骼,再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脆響。
內臟移了位。
但她死死握住短刃。
不管那些毒水如何沖刷,不管骨蟒如何翻滾。
她的「生命剝奪」沒有一刻停歇。
越來越多的黑色毒液,被她同化吸收。
紅蓮原本暗紫色的肌膚,開始泛起一層類似於骨蟒鱗片的光澤。
她的氣息。
在這個煉獄般的腹腔內,不僅沒有衰弱,反而開始節節攀升。
外面。
陸雲澤已經吃完了半口袋的乾果。
他看著那頭在地上翻滾、動作越來越遲緩的六星骨蟒,嘴角微微上揚。
「算你命大。」
他拍了拍手上的殘渣,從土丘上走了下來。
骨蟒的掙扎已經變成了無意識的抽搐。
它眼眶裡那兩團幽綠色的鬼火,漸漸暗淡。
巨大的白骨身軀,失去了毒液的支撐,開始呈現出一種風化般的慘白。
最終。
伴隨著一聲絕望的悲鳴。
這頭稱霸毒域外圍的六星怪物徹底癱軟在地上。
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
「呲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從骨蟒的腹部傳來。
堅硬的白骨被某種巨力強行向外撐開。
一截漆黑的短刃,切斷了最後的骨膜。
紅蓮從那個大洞裡鑽了出來。
她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好皮。
到處都是黑色的毒血和碎裂的骨渣。
但她的身姿,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挺拔。
她舔掉手背上的一滴黑色毒血。
那雙左黑右綠的雙眸,在血色的天空下散發著一種極度危險且妖異的美感。
紅蓮大口喘著氣。
拖著疲憊但充滿力量的身軀,走到陸雲澤面前。
單膝跪下。
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狂熱。
「老闆,我沒給您丟人。」
陸雲澤沒有看她。
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骨蟒那龐大屍骨的下方。
因為骨蟒臨死前的劇烈翻滾。
堅硬的凍土被刨開了一個深達百丈的巨坑。
而在巨坑的最底部。
一截殘破的青銅石柱,從泥土中露出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