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天穹號的能量護盾發出沉悶的低吼。
雲清舞十二隻銀色羽翼猛地張開,邊緣暗金色的光芒瘋狂閃爍。
星辰核心驅動的戰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手指死死扣住劍柄。
金屬護手被捏出幾道深深的印痕。
「空戰先鋒?」
雲清舞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就憑你一個躲在主人後面撿漏的戰俘?」
紅蓮懸停在半空。
那件由高維暗影和毒系本源凝聚的墨綠色戰衣,將她那誇張的曲線勒得一覽無餘。
左黑右綠的眸子裡,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六星武聖巔峰的氣場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
甲板邊緣的特種金屬欄杆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直接向內凹陷。
雲清舞首當其衝。
那股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重重砸在她的肩頭。
背後的十二隻羽翼猛地一沉。
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戰靴在甲板上踩出兩道淺坑。
「俘虜?」
紅蓮嘴角扯出一抹慵懶的笑意。
指尖在空氣中隨意地划過,帶起一串幽綠色的冰晶。
「雲大統領,時代變了。」
「現在這個世界,誰能給老闆帶來更大的價值,誰才有資格站著說話。」
紅蓮緩緩飄落。
赤著腳踩在甲板上。
修長的大腿邁開,一步步朝雲清舞走去。
「你才三星武聖初期吧?」
紅蓮微微偏頭,打量著雲清舞那身華麗的戰甲。
「穿著最貴的裝備,幹著最沒用的活。」
「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話音未落。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嬌笑。
影兒把玩著手裡的黑色短匕,酒紅色的波浪捲髮在風中飛舞。
「哎呀,這話說得。」
「人家好歹是古仙庭的大統領呢,要面子的嘛。」
影兒倚著牆壁,看熱鬧不嫌事大。
「不過紅蓮這話說得在理,老闆的船上可不養閒人。」
雲清舞喉嚨發緊。
呼吸停滯了半拍。
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海綿。
視線掃過周圍。
紅蓮那耀武揚威的姿態,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她的臉上。
慕容凝冰往前邁出一步。
神劍「星河」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
弱水領域瞬間鋪開,在雲清舞身前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水幕。
硬生生扛下了紅蓮溢出的毒威。
葉輕語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
無極劍骨爆發。
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閃電,直接出現在紅蓮的左側死角。
長劍未出鞘,但劍意已經鎖定了紅蓮的咽喉。
「收起你的威壓。」
葉輕語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紅蓮停下腳步。
看了一眼慕容凝冰,又瞥了一眼葉輕語。
「怎麼?想替她出頭?」
紅蓮眼尾挑起一抹危險的綠芒。
「就憑你們兩個二星武聖?」
「夠了!」
一道火爆的聲音在甲板上炸開。
夏盈盈踩著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火紅色的緊身連衣裙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單手掐腰,伸手指著紅蓮的鼻子。
「你在這跟誰顯擺呢?」
夏盈盈根本不吃紅蓮那套六星武聖的威壓。
「剛換了身衣服,連天穹號姓什麼都忘了?」
「再敢在船上隨意釋放威壓,信不信我直接停了你的高級營養液配額!」
紅蓮氣勢一頓。
她可以不在乎慕容凝冰和葉輕語。
但夏盈盈不同。
這女人可是天穹號公認的大總管,手裡攥著所有的後勤命脈。
最重要的是,她是老闆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
紅蓮極其自然地收起那副張狂的嘴臉。
轉過身,邁著小碎步跑到陸雲澤身邊。
雙手熟練地挽住陸雲澤的手臂。
身子故意在男人手臂上蹭了蹭。
「老闆,你看她凶我。」
紅蓮聲音軟糯得能拉出絲來。
「我這不是剛掌握新力量,想替老闆檢驗一下隊伍的實戰能力嘛。」
陸雲澤沒有推開她。
只是隨手彈了一下她光潔的額頭。
「少在這給我拱火。」
「去把這身毒氣洗乾淨,收放自如了再出來瞎晃悠。」
紅蓮順從地低下頭,用臉頰貼了貼陸雲澤的手臂。
「是,都聽老闆的。」
陸雲澤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林清璇。
伸手把那顆翠綠色的毒珠拋了過去。
林清璇手忙腳亂地接住。
毒珠入手冰涼,裡面蘊含的太古毒系本源讓她眉心的紫金火焰印記猛地跳動了一下。
「拿著玩吧。」
陸雲澤隨意地揮了揮手。
「裡面被這女人提純過了,沒有精神污染,剛好適合你用來配藥。」
林清璇捧著珠子。
視線躲閃了一下。
耳尖泛起一抹微紅。
「謝謝陸大哥……」
陸雲澤沒再多說什麼,轉身看向主控室的方向。
「老徐,別看戲了!」
「坐標定位好了沒有?休整結束,準備向第三把鑰匙出發。」
主控室里傳來徐長青尖銳的嗓音。
「雷達受到毒沼餘波干擾,還需要兩個時辰重置!」
「別催了,老道我這幾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陸雲澤嗤笑一聲。
「給你三個時辰,弄不好我就把你的太極雲台拆了當烤肉架。」
甲板上的風波暫時平息。
陸雲澤帶著人轉身走向船艙內部。
紅蓮昂首挺胸地跟在陸雲澤身後。
路過雲清舞時,甚至還故意放慢了腳步。
嘴角那一抹嘲弄的笑意,刺眼至極。
雲清舞僵立在原地。
十二隻羽翼無力地垂在身側。
戰甲內的恆溫系統失效了一般。
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竄上頭皮。
慕容凝冰收起星河劍。
走到雲清舞身邊,並沒有出言安慰,只是留下了一句不帶感情的話。
「在這裡,自尊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慕容凝冰邁開長腿,朝重力訓練區走去。
葉輕語緊隨其後。
這兩個劍道瘋子,顯然已經被紅蓮的實力刺激到了。
……
天穹號生活區,餐廳。
巨大的落地舷窗外,是浩瀚無垠的血色星雲。
餐廳內的氣氛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和諧。
蕭月穿著不合身的廚師袍,站在巨大的烤爐前。
手裡翻烤著幾十斤重的星空巨獸肉排。
油脂滴落在底部的火晶石上,發出滋滋的響聲。
「肉好了!誰要加辣?」
蕭月大嗓門吼了一句。
紅蓮坐在長桌的最前端。
離陸雲澤的主座最近。
她不再穿那身灰撲撲的保潔服。
身上換了一件由自身生命法則凝聚的暗紅色高開叉長裙。
白皙的長腿交疊著。
手裡端著一杯夏盈盈珍藏的太虛果酒。
輕輕搖晃。
「小胖子,給我來一份。」
紅蓮抿了一口酒,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
「記得把邊上的焦膜切乾淨,老闆不喜歡吃焦的。」
蕭月手裡的刀一頓。
翻了個白眼。
「你現在使喚人倒是挺溜。」
蕭月嘴上抱怨,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切下最嫩的一塊肉,裝在盤子裡遞過去。
他可是很清楚這娘們現在有多恐怖。
六星武聖巔峰。
惹急了,她吐口唾沫都能把自己的機甲融穿。
紅蓮端著盤子,站起身。
走到陸雲澤身邊。
拿起銀叉,切下一小塊肉。
微微彎腰。
領口微敞。
「老闆,張嘴。」
陸雲澤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聞到肉香,連眼睛都沒睜。
極其自然地張開嘴。
紅蓮小心翼翼地把肉送進去。
然後極其順手地拿過餐巾,幫他擦了擦嘴角。
動作熟練得仿佛已經演練過千萬遍。
坐在對面的夏盈盈咬了一口手裡的果子。
嚼得嘎嘣作響。
「馬屁精。」
夏盈盈低聲罵了一句。
旁邊的影兒用手肘捅了捅她。
「總管大人,吃醋啦?」
影兒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衣服跟著晃動。
「人家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六星戰力,這地位水漲船高也是正常的。」
夏盈盈瞪了影兒一眼。
「我吃哪門子醋?她就算到了九星,在這船上也得聽我安排物資!」
東方風雅端著平板湊過來。
「根據數據分析。」
東方風雅壓低聲音,自帶的電音在小範圍內迴蕩。
「紅蓮這一套動作的精準度,堪比最頂級的服務型仿生人。」
「她在討好陸學長這件事上,已經點滿了天賦樹。」
餐桌末端。
雲清舞獨自坐著。
面前的盤子乾乾淨淨。
她盯著自己指尖因為過度握劍而留下的薄繭。
腦海里不斷回放著甲板上那一幕。
紅蓮那種看螻蟻一樣的眼神。
將她作為飛羽軍統領的最後一點驕傲,碾碎了。
實力。
一切都是因為實力。
三星武聖初期,在現在的天穹號上,什麼都不是。
雲清舞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尖銳的聲音。
她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出了餐廳。
朝著底層的重力訓練區走去。
……
三個時辰後。
百倍重力室的金屬門緩緩打開。
慕容凝冰和葉輕語互相攙扶著走出來。
兩人渾身被汗水浸透。
身上的練功服緊貼著身體。
剛剛經歷了一場超負荷的法則對抗。
慕容凝冰隨手抹掉下巴上的汗水。
視線掃過走廊盡頭的備用重力室。
那裡亮著紅燈。
顯示裡面的重力倍數已經調到了誇張的兩百倍。
「她在裡面待了三個時辰了。」
葉輕語順著視線看過去,聲音乾澀。
「那種重力下,三星武聖的肉身會崩潰的。」
慕容凝冰沒有接話。
她太理解雲清舞現在的心情了。
那種被遠遠甩在身後的無力感,足以逼瘋一個骨子裡驕傲的人。
此時的備用重力室內部。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雲清舞趴在地上。
十二隻羽翼光芒黯淡,多處折斷。
戰甲已經布滿了裂痕。
兩百倍重力就像是一座無形的液壓機。
把她的內臟擠壓得錯位。
喉嚨發緊,呼吸完全亂了套。
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肺部的劇痛。
「站起來……」
雲清舞咬著後槽牙。
雙手死死摳住金屬地板。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她試圖調動【裂空星羽】的法則之力。
但剛剛凝聚起一絲星光。
就被恐怖的重力碾碎。
「噗!」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噴在地板上。
身體再次重重砸落。
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重力室的門鎖突然發出一聲輕響。
沉重的金屬門被推開。
外部的空氣湧入。
一雙穿著人字拖的大腳停在她的視線里。
往上看去,是那條印著海綿寶寶的沙灘褲。
陸雲澤單手插兜。
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攤血跡斑斑的人影。
沒有關掉重力系統。
也沒有出手攙扶。
「把自己折騰死在這裡,就能證明你不廢物了?」
陸雲澤語氣平淡。
這聲音卻直接扎進了雲清舞最脆弱的神經。
雲清舞艱難地偏過頭。
額頭貼著冰冷的地板。
「我不想……成為累贅。」
她的氣息十分微弱。
陸雲澤走近半步。
蹲下身。
寬大的手掌直接抓住她的後脖頸。
頂著兩百倍的重力,把她硬生生提了起來。
純陽氣血順著掌心湧入。
護住了她即將崩潰的心脈。
雲清舞渾身脫力,只能順勢靠在陸雲澤的腿上。
隔著薄薄的布料。
能感受到男人結實的肌肉和體溫。
「想變強?」
陸雲澤捏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頭。
兩人的距離極近。
呼吸交融。
雲清舞能清晰地看到那雙深邃眼底的一點興味。
心口猛地一緊。
「想……」
她沒有掙扎。
甚至主動迎上了那股極具侵略性的目光。
在見識過紅蓮的蛻變後,她很清楚該如何去獲取力量。
「那就拿出點誠意。」
陸雲澤大拇指在她沾著血跡的唇瓣上重重按壓了一下。
「晚上來我房間。」
丟下這句話。
陸雲澤鬆開手,轉身走出重力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