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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泥沼咕嚕嚕冒著巨大的氣泡。
每一次炸裂,都會噴發出一股足以融化玄鐵的刺鼻惡臭。
紅蓮跟在林清璇身後,亦步亦趨。
她忌憚地看著身前那個提著木製藥箱的青衣女子。
林清璇走得很慢。
周身的黃泉死氣精準地撐開一米方圓的安全區。
那些能夠啃食血肉的冥毒血孢,根本不敢靠近分毫。
兩人踩著黏膩的毒泥,終於來到毒系甬道的最深處。
前方的路,斷了。
一座比天穹號還要龐大數百倍的暗紫色肉山,靜靜橫亘在泥潭中央。
這根本不是山。
而是一顆跳動著的巨大心臟。
確切地說,是太古毒神的左心室。
「咚!」
「咚!」
沉悶的心跳聲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四周的絕法石壁上。
每一次搏動,左心室表面的無數道縫隙就會齊刷刷張開。
成噸的黑色本源毒漿如瀑布般噴涌而出。
將周圍的沼澤染得越發漆黑。
而在那座肉山的最頂端,長著一顆磨盤大小的黑色肉瘤。
肉瘤隨著心跳一張一縮。
散發著讓周圍虛空都為之扭曲的高階毒系法則。
紅蓮停下腳步。
喉頭不受控制地瘋狂滾動。
她體內那顆殘缺的毒神心臟,此刻正在經脈中劇烈撞擊。
一種來自血脈和法則本源的終極飢餓感,徹底占據了她的神經。
那是同源的力量。
若是能把那顆肉瘤吞噬掉,補全毒神心臟的左心室……
紅蓮攥緊了雙拳。
連指甲掐進肉里流出黑血,都沒有察覺。
她在天穹號上受夠了白眼。
慕容凝冰和葉輕語那兩個用劍的瘋女人,仗著實力穩壓她一頭。
前飛羽軍統領雲清舞,也拿到了空間鑰匙去立功。
連那個就知道爭寵的龍女赤瓏,都能踩在她頭上拉屎。
憑什麼?
她可是曾經的神庭要塞指揮官!
只要拿到這團太古毒源。
她就能原地衝破七星壁壘,成為整艘船上除老闆之外的絕對戰力第一!
到時候,誰還敢讓她去洗廁所?
「我的……」
紅蓮喃喃自語,暗影羽翼在背後緩緩張開。
六星巔峰的毒域不再收斂,狂暴地推開周圍的瘴氣。
「別去碰它。」
林清璇溫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她連頭都沒有回,依舊提著藥箱。
視線落在四周那些被毒液腐蝕的石壁上,似乎在尋找什麼。
「那東西不純。」
「裡面藏著活著的雜念。」
林清璇的提醒很簡短。
紅蓮卻直接冷笑出聲。
「林神醫,你治病救人確實有一套。」
「但論起爭搶機緣,你未免太畏首畏尾了!」
「這可是太古毒神的本源!」
「它當然是活著的!只要我把它吃下去,我就能徹底超脫!」
紅蓮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狂熱。
雙腿猛地發力。
身後的暗影羽翼扇出兩道狂風,捲起漫天毒泥。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紅交加的流星,直撲肉山頂端那顆跳動的肉瘤。
速度快到了極點。
不過眨眼功夫,紅蓮已經懸停在肉瘤上方。
她伸出右手,高維暗影法則在掌心瘋狂凝聚。
「拿來吧!」
紅蓮一把抓向肉瘤。
就在指尖觸碰到那層黏膜的瞬間。
異變突生!
「桀桀桀……」
一陣極其古老、沙啞的怪笑聲,直接在紅蓮的腦海深處炸開。
那聲音帶著無盡的貪婪與邪惡。
「等你好久了,完美的容器!」
話音未落。
磨盤大小的肉瘤轟然炸裂。
漫天毒漿中,一股濃郁到極點的黑紫色霧氣沖天而起。
霧氣在半空中扭曲,瞬間化作數十條水桶粗細的法則鎖鏈。
直接洞穿了紅蓮的暗影羽翼。
死死纏繞住她的四肢百骸。
紅蓮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
只覺得經脈中流淌的太古生命法則和毒神本源,被徹底凍結。
那股古老的神魂意志順著鎖鏈,瘋狂鑽入她的眉心。
撕裂感傳來。
紅蓮的識海防線寸寸崩塌。
屬於太古毒神左心室殘留的凶魄,正在強行抹殺她的個人意志。
這是最原始、最霸道的奪舍。
「滾出去!」
「從我腦子裡滾出去!」
紅蓮在半空中瘋狂掙扎。
暗紫色的右臉劇烈扭曲,雙眼開始不受控制地上翻。
她引以為傲的六星武聖巔峰修為,在太古神明的殘存意志面前,脆得不堪一擊。
生命在急速流失。
靈魂被一點點嚼碎的痛楚,讓她徹底喪失了理智。
「救命……」
「老闆救我……」
絕望之中,她本能地向著那個賜予她一切恐懼與力量的男人求救。
喉嚨里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
泥潭邊緣。
林清璇輕輕嘆了口氣。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木製藥箱。
解開上面複雜的銅扣。
「你叫他也沒用。」
林清璇伸手在藥箱裡摸索。
「這裡被結界完全屏蔽,隔著兩個維度。」
「就算天穹號的主炮轟過來,也趕不上救你的命。」
她一邊說話,一邊從藥箱最底層,捧出一個小巧的藥鼎。
藥鼎通體呈現出暗紫與燦金交織的色澤。
鼎身雕刻著繁複的醫道銘文。
上方有九孔,正緩緩向外溢散著精純的藥香。
上方半空中。
那股古老的神魂意志已經在紅蓮體內占據了絕對的主導。
「愚蠢的螻蟻!」
紅蓮的嘴巴突然張開,發出的卻是粗糲的男中音。
「憑你這二星武聖的微末道行,也想救這個容器?」
「這具完美的肉身,從現在起歸吾所有了!」
古神意志狂妄地大笑。
瘋狂抽取著紅蓮體內的生命本源,以此壯大自己的殘魂。
林清璇沒有理會它的嘲弄。
她將紫金藥鼎平穩地托在左手掌心。
輕輕挽起青色的袖口。
「這天下,沒有我林清璇治不了的病。」
「也沒有我入不了藥的東西。」
話音落下。
她眉心處那道由萬毒源心化作的紫金火焰印記,猛地爆發出奪目的光芒。
一股極其龐大、生機盎然的碧綠光暈,從她體內席捲而出。
那是純粹到極點的碧落生機。
生機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逆天而上。
直接將半空中痛苦掙扎的紅蓮,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內。
「哈哈哈哈!」
古神意志發出更為猖狂的笑聲。
「蠢貨!」
「吾乃太古毒神之魄!」
「你竟然拿最精純的生命本源來對付吾?」
「這正好成了吾復甦的最強養料!」
大網接觸到紅蓮身體的瞬間。
古神意志便張開大口,貪婪地吞噬著這股碧落生機。
它要藉助這股龐大的生命力,徹底絞殺紅蓮最後的一絲真靈。
「哦,是嗎。」
林清璇仰起頭,聲音輕柔如水,偏偏透著徹骨的寒涼。
「生機能入藥,毒,自然也能做藥引。」
她原本負在身後的右手,猛地翻轉向上。
指尖處,一團漆黑如墨的黃泉死毒悄然綻放。
沒有半分遲疑。
林清璇隔空一指點出。
黃泉死毒化作一道黑色利刃,精準無誤地刺入紅蓮的識海經脈。
但這一次,死毒沒有攻擊紅蓮千瘡百孔的肉身。
而是沿著碧落生機流動的軌跡,強行滲透進去。
死死包裹住那些正在大快朵頤的古神意志。
「你把這當成了戰場。」
林清璇的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
紫金藥鼎隨之懸浮在半空,鼎蓋轟然開啟。
「但我,把它當成了藥材庫。」
結印完成的瞬間。
林清璇雙目驟然一凝,紅唇輕啟:
「剝離。」
一聲輕喝,言出法隨。
附著在古神意志上的碧落生機,瞬間倒轉了屬性。
原本滋養萬物的生命力,在黃泉死毒的催化下,化作了極其狂暴的規則烈焰。
生機為火!
死毒為爐!
那股不可一世的古老神魂,突然發出了極其悽慘的嚎叫。
它驚恐地發現。
自己好不容易滲透進容器骨髓的靈魂觸手,正在被高溫一寸寸熔斷。
更可怕的是。
這股詭異的吸力,正在將它的殘魂,強行從紅蓮體內生拉硬拽出來。
「不——!」
「你這妖女做了什麼!」
肉眼可見。
一團黑紫色的黏稠虛影,被生機與死毒交織的火焰死死裹挾著。
從紅蓮的眉心被徹底拉扯而出。
虛影在半空中瘋狂掙扎。
扭曲出一張張痛苦哀嚎的鬼臉。
「進去吧。」
林清璇手指輕輕往下壓。
那團強大的太古殘魂,就像是流水線上的待加工材料。
不受控制地直直墜落。
精準地掉進了那個小巧的紫金藥鼎之中。
「當!」
鼎蓋重重合攏。
藥鼎在半空中劇烈震顫起來。
內部傳來極其恐怖的撞擊聲。
那是古神意志在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放肆!」
「吾乃太古真神!」
「你竟敢拿吾來煉藥!放吾出去!」
震耳欲聾的神魂咆哮,甚至將四周的絕法石壁震落大片碎屑。
「吵死了。」
林清璇皺了皺眉。
她空出右手,在須彌戒上輕輕一抹。
抓出一大把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陸雲澤在外面拆解白骨島祭壇時,收集的極品太虛星金粉末。
「火候有點猛,加點輔料壓壓火。」
林清璇隨手一揚。
將那把星金粉末透過藥鼎上方的氣孔,直接撒了進去。
「滋啦——」
太虛星金具有絕對的物理隔離與規則鎮壓屬性。
粉末剛一入鼎。
裡面的慘叫聲瞬間拔高了八度,隨後戛然而止。
歸於徹底的死寂。
林清璇雙手托住藥鼎,指尖跳動著紫金火焰,不緊不慢地進行著最後的溫養。
半空中的紅蓮徹底失去了支撐。
直挺挺地摔在泥潭邊上。
她側著身子,大口大口地嘔出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貪功冒進的代價,是她一半的經脈被徹底廢掉。
沒有十天半個月的調理,別想恢復全盛戰力。
但紅蓮根本顧不上身上的劇痛。
她哆嗦著嘴唇,雙手撐著地面,死命地往後縮。
看著前方那個溫婉的青衣女子。
那雙妖異的瞳孔里,填滿了前所未有的極致恐懼。
瘋了。
天穹號上的人都瘋了!
陸雲澤是個變態。
他養的女人,比他還要變態百倍!
那可是太古神明的殘魂啊!
竟然被她硬生生從識海里抽出來,就地開爐給煉了?!
這到底是醫仙,還是比魔尊還要狠戾的邪神?
「叮——」
清脆的鼎鳴聲在毒系甬道內迴蕩。
藥鼎開啟。
一股奇異的、令人沉醉卻又心悸的藥香,瞬間蓋過了周圍的惡臭。
林清璇伸手在鼎內一探。
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暗紫色、表面浮現著九道金色丹紋的藥丸。
靜靜躺在她的掌心。
丹藥內部,隱隱還能看到一個猙獰的虛影在絕望地掙扎。
「成色還不錯。」
林清璇拿出一個玉瓶,將丹藥小心翼翼地裝好,塞緊瓶塞。
「回去給陸大哥補補身子,這神魂之力,對他的幽冥鬼主天賦應該有大用。」
她輕聲低語,提起了地上的藥箱。
就在紅蓮準備開口討好之際。
「咔嚓——!」
前方的巨大肉山突然停止了跳動。
失去神魂核心的毒神左心室,開始大面積潰散崩塌。
腳下的絕法石地面,裂開無數道恐怖的縫隙。
緊接著。
一道刺目的、令人無法直視的猩紅血光。
從地底深處沖天而起!
血光帶著無法抗拒的傳送之力,瞬間將林清璇和紅蓮徹底吞沒。
視線扭轉之間。
紅蓮隱約在血光的盡頭,看到了一條由白骨鋪就的古老長廊。
長廊的深處。
正是萬神坑的主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