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號猛地扎進了那片絕對黑暗的起源之地。
沒有預想中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也沒有護盾摩擦空間產生的劇烈震動。
安靜。
安靜得讓人心底發毛。
主控室的大屏幕上,所有的數據線瞬間變成了一條條毫無意義的橫槓。
原本紅色的最高級別警報燈,閃爍兩下,詭異地變成了慘綠色。
光線打在眾人臉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森然。
徐長青正趴在控制台上,準備切入備用導航。
「老道我這設備可是加了太虛星金的,怎麼連個底噪都沒有……」
他嘟囔著,隨手拍了拍控制面板。
就在手指接觸面板的瞬間。
異變陡生。
徐長青驚恐地舉起自己的右手。
他的五根手指正在迅速沙化。
血肉和骨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灘流動的數字亂碼!
並且這股沙化的趨勢,正順著手腕快速向上蔓延。
「老大救命啊!」
老道士尖叫出聲,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
「我的手變成亂碼了!」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
飛船內部的重力系統徹底反轉。
夏盈盈正站在指揮台前,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咖啡。
重力消失的瞬間,咖啡杯直接從她手裡脫離。
連帶著裡面褐色的液體,拉出一條長長的水漬,直奔天花板而去。
大總管火紅色的修身掛脖裙,也隨著重力反轉直接上翻。
裙擺如同開花一樣倒折上去。
露出一雙修長筆直的腿。
「徐老道!你修的什麼破重力發生器!」
夏盈盈壓根沒去想後果。
她氣急敗壞地按住裙角,單手去抓飄在半空的平板。
結果整個人也跟著飄了起來。
主控室另一側。
東方風雅手裡緊緊握著粉色麥克風,整個人倒貼在天花板上。
兩條纖細的大長腿在半空中胡亂蹬踹。
「嗝嘰——重力沒啦!」
「觀眾朋友們,這地方不講物理學啊!」
不僅是重力。
舷窗外的黑暗中,沒有傳來任何實質性的攻擊波動。
但天穹號的物理裝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
就像是被硬生生從三維世界抹去一樣。
這片高維區域的意識,也就是淵主布置的最外圍防線。
根本不屑於發動物理層面或者能量層面的攻擊。
它在直接剝奪這群低維生物的「存在概念」。
陸雲澤靠在最中央的指揮椅上。
他沒有飄起來。
純陽氣血在體內沉緩流轉,硬生生將他釘在椅子上。
影兒正以一個極其曖昧的姿勢,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原本是在給他按摩肩膀。
現在,影兒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他胸口。
陸雲澤低頭看去。
懷裡這個頂級刺客的身體,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影兒酒紅色的波浪長發,發梢部分已經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
連帶著她露在黑色絲質襯衣外面的鎖骨,都開始變得虛幻。
光學迷彩的納米戰衣完全失效。
因為戰衣的概念正在被抹除。
一陣刺耳的電磁雜音,直接在主控室所有人的識海中炸開。
沒有具體的語言。
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嘲弄。
那是高維意識的輕蔑。
它篤定這艘破船下一秒就會化作這片黑暗中的飛灰。
影兒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
她想抬頭,卻發現自己連控制肌肉的力量都在消失。
「老闆……」
她嗓音細若遊絲,平時那種勾人的媚意蕩然無存。
只剩下本能的依賴。
陸雲澤臉色平淡。
他收攏手臂,將懷裡的女人死死按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上。
「別怕,有我在。」
他掌心貼著影兒的後背。
霸道無匹的純陽氣血轟然爆發,化作一張暗金色的巨網,將她整個人包裹得密不透風。
「在我面前玩這套?」
陸雲澤眼皮微抬。
右眼底的混沌雷火猛然跳動,發出刺目的強光。
【洞悉之眼】,開!
目光穿透慘綠色的警報燈光,直接掃向飛船外壁和內部的空間。
在他眼裡,周遭紊亂的底層邏輯瞬間無所遁形。
那些企圖篡改飛船物理常數的高維亂碼,盡收眼底。
他收回目光。
嘴唇微啟。
【言出法隨】,發動。
沒有調動任何法則。
只是單純的意志降臨。
「禁止改變狀態。」
六個字,吐字清晰,不帶絲毫情緒起伏。
卻帶著一股蠻橫到極點、根本不講任何道理的概念力量。
這股力量以陸雲澤為中心,轟然砸向整艘天穹號的每一個角落。
砰!
原本飄在天花板上的熱咖啡,連同杯子一起,結結實實地砸回地板上。
濺了夏盈盈一高跟鞋。
「哎喲!」
夏盈盈和東方風雅也同時掉了下來。
大總管火紅色的裙擺邊緣終於落下。
她踉蹌了兩下,扶住指揮台才勉強站穩。
地上。
徐長青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些翻滾的數字亂碼瞬間凝固。
隨後迅速褪去,重新變回了皮包骨頭的血肉手掌。
「回來了……我的手回來了!」
老道士激動得直拍地板。
飛船內部的所有物理法則,被這四個字死死焊在了原位。
不管是裝甲剝落,還是重力反轉。
全都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識海中那個高維意識的電磁雜音,突然拔高了一個八度。
透出一股不可名狀的憤怒與難以置信。
它開始瘋狂調動周圍的絕對黑暗,企圖加大同化的力度。
要用海量的高維污染,把這個強行定住規則的異類給壓碎。
陸雲澤直接從指揮椅上站起身。
左手依然攬著影兒的細腰,將她托在身側。
右手抬起。
五指衝著前方的全息主屏幕,猛地張開。
「給臉不要臉了是吧?」
陸雲澤嗤笑出聲。
【極夜主宰】,超載運轉。
「在這片黑暗裡,老子才是主宰。」
飛船外涌動的高維污染輻射,剛觸碰到天穹號的外殼。
就被一股更深邃、更霸道的吸力強行扯住。
極夜主宰的反向入侵,直接掐斷了高維污染與外界的連接。
緊接著,陸雲澤胸腔內爆出一聲雷鳴。
【萬物熔爐】,全功率開啟!
那些被扯進來的高維污染能量,被塞進了一座看不見的虛空熔爐里。
暗金色的混沌雷火在熔爐底部瘋狂灼燒。
狂暴的污染雜質被瞬間氣化。
剩下的,是最純淨、最龐大的精神力本源。
陸雲澤看都沒看這些能量一眼。
純陽氣血順著【鳳鸞連理】和【兄弟同袍】的契約通道,猛地一撞。
把這些提純過後的精神力,簡單粗暴地灌了過去。
主控室內。
夏盈盈正彎腰擦著高跟鞋上的咖啡漬。
一股龐大的精神力突然從心脈深處湧出,直衝識海。
她忍不住悶哼一聲。
腦海瞬間清明了十倍不止。
「這……這是什麼能量?」
夏盈盈大驚,手裡的紙巾都捏變形了。
旁邊的高腳凳上。
東方風雅舒服得打了個哆嗦。
粉色麥克風裡傳出一串急促的電音。
「嗝嘰!腦子要漫出來了!」
她的【天羅真言】法則符文在這股精神力的滋養下,飛速凝結。
底艙的通訊頻道突然亮起。
蕭月的大嗓門震得揚聲器嗡嗡作響。
「陸哥!你給我餵了什麼大補藥?」
「我正啃著毒龍骨頭呢,精神海差點被撐爆!」
「刑天機甲的神經元接駁率直接飆到百分之百了!」
徐長青爬起來,摸著自己的光頭。
兩眼放光。
「老大這手段……連人家用來抹殺我們的法則污染,都能當口糧吃掉。」
老道士徹底服了。
危機解除。
影兒趴在陸雲澤懷裡,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實體。
那種即將被抹除的存在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深吸了幾口氣,胸口的黑色絲質襯衣跟著劇烈起伏。
「活過來了……」
影兒嗓音微啞,精神已經徹底緩過來了。
陸雲澤低下頭。
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她精巧的下巴。
微微抬起。
拇指的指腹,在那個紅潤的唇瓣上不輕不重地摩挲著。
「剛才怕了?」
陸雲澤語氣調侃,視線掃過她領口下那片白膩的風光。
影兒的狐狸眼彎了起來。
眼底那點殘存的慌亂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深入骨髓的媚意。
她不僅沒躲,反而腰肢一軟,整個人更緊地貼在陸雲澤身上。
雙臂直接環上他的脖子。
「有老闆在,我怕什麼。」
她氣息吐在陸雲澤的下巴上。
嘴唇微張,就這麼迎著陸雲澤的手指貼了上去。
甚至還在他虎口處輕輕咬了一下。
「只要您沒發話,閻王爺也帶不走我。」
啪。
夏盈盈把擦完咖啡的紙巾狠狠扔進垃圾桶。
高跟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大總管冷著臉走過來。
火紅色的裙擺隨著步伐搖曳,氣場全開。
「行了啊,影兒。」
「再掛在老闆身上,天穹號的配給物資沒你的份了。」
她狠狠颳了影兒一眼。
隨後轉頭看向陸雲澤,語氣酸溜溜的。
「大議長,知道您手段通天。」
「但下次發福利之前,能不能先提前打個招呼?」
「我連裙子都沒來得及壓住,剛才差點走光了!」
陸雲澤鬆開影兒的下巴。
順手在夏盈盈挺翹的後腰上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重,但聲音極脆。
「那不是挺好看的嗎?再說了,只有我能看到。」
他隨口回了一句。
惹得夏盈盈耳根騰地一下紅了,咬牙切齒卻又發作不得。
主控室的氛圍難得輕鬆了片刻。
角落的沙發上,一直保持沉默的夏語晴突然站了起來。
少女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她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指縫間,竟然滲出了一絲觸目驚心的血跡。
「語晴!你怎麼了!」
夏盈盈顧不上鬥嘴,慌忙衝過去。
林清璇也提著藥箱快步趕來,手裡已經凝聚起碧落生機。
「別過來……」
夏語晴聲音發顫,透著極度的痛苦。
她鬆開雙手。
那雙原本澄澈的眼眸,此刻銀光大盛,甚至布滿了血絲。
SSS級天賦【災厄之眼】,被動觸發到了極致。
她沒有看任何人,而是死死盯著前方的舷窗。
指著那片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深邃黑暗。
「陸大哥……」
少女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
「前面……有一座沒有維度的漂浮島嶼。」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什麼都沒有,只有死一般的黑。
「那座島上……」
夏語晴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
「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