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語晴雙手捂著眼睛。
銀髮少女的身體小幅度打著顫。
那並不是因為疼痛,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本能戰慄。
林清璇提著藥箱快步走近,紫金色的萬毒源心在眉心閃爍。
她將指尖搭在夏語晴手腕上。
碧落生機順著經脈湧入,試圖修補那雙超負荷的災厄之眼。
「視網膜沒事,但靈力迴路正在被某種極高維度的概念沖刷。」林清璇嗓音很輕,透著少見的凝重。
陸雲澤攬著夏語晴的肩膀,精純的純陽氣血不疾不徐地過渡過去。
「歇著,別看了。」他屈起手指,在少女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夏語晴眼角的血跡止住了。
她大口喘著氣,靠在陸雲澤胸口,指著正前方。
天穹號的物理探照燈只能打出不足百米的距離。
但在那片沒有重力、沒有維度的絕對死寂中,一團濃重的灰白迷霧正在向兩側翻卷。
徐長青趴在控制台上,一巴掌拍在雷達顯示屏上。
「瞎了!全瞎了!物理探測波發出去直接變成亂碼!」老道士急得直跳腳。
蕭月手裡拿著半根烤毒龍腿骨,一邊嚼一邊走進來:「老徐你嚷嚷啥,剛才我機甲的系統都快被陸哥給餵撐了……」
胖子的話沒說完,卡在喉嚨里。
正前方的迷霧徹底散開。
一座呈現倒錐形的殘破島嶼,毫無徵兆地橫亘在天穹號的航道前方。
整座島嶼的岩石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灰顏色。
上面沒有植被,沒有任何建築殘留。
除了島嶼正中央,那道狹長的、占據了半個島嶼面積的裂谷。
裂谷兩邊緣的岩壁緩緩向外翻開。
那不是裂谷,而是兩張巨大的眼皮。
一雙長達數千米的無瞳之眼,驟然在起源之地的深處睜開。
沒有眼白和瞳孔的區分。
整個眼球面是一種令人作嘔的渾濁灰白。
視線,跨越了距離的阻礙。
天穹號外層剛剛糊上的太古鎮魂木護盾,連半點能量漣漪都沒泛起。
這道視線直接穿透了飛船的物理與能量防禦,蠻橫地掃進主控室。
慕容凝冰站在最靠近舷窗的位置。
她本能地握住星河劍的劍柄,準備調動弱水法則。
指尖剛觸碰到劍鞘,她的指節瞬間收緊,連帶著整個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呼吸亂了半拍。
慕容凝冰那張清冷絕世的臉龐瞬間褪去所有血色。
她發現體內的弱水法則,正在以一種極度荒謬的方式乾癟下去。
這不是受傷,更不是能量被抽空。
而是「修行」這個概念,正在被強制抹除。
四星武聖的壁壘毫無阻礙地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三星武聖巔峰。
三星武聖中期。
短短兩秒鐘,她拼盡全力在重力室里卷出來的修為,直接被砍掉了一大截。
站在她旁邊的葉輕語同樣不好受。
那把由無極劍骨凝聚的骨劍發出細微的哀鳴,原本覆蓋在表面的暗金光澤迅速褪去,變成慘澹的灰白。
葉輕語咬緊後槽牙,口腔里嘗到了血腥味。
她固執地不肯彎腰,但額頭上的冷汗卻順著臉頰往下砸。
她的劍意也在消散,四星的境界一路跌穿。
這比面對九星怪物更讓人絕望。
九星怪物只是要命。
這雙眼睛,是在抹殺她們存在過的痕跡。
徐長青在控制台前兩腿發軟,直接滑跪在地。
「老道我的靈力!我的修為怎麼跌的如此離譜!」
蕭月手裡的毒龍骨頭「吧嗒」掉在金屬地板上。
胖子看著自己粗壯的胳膊,上面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
「陸哥!我剛才聽到刑天機甲主腦提示……駕駛員不匹配!」胖子破了音。
一圈極其晦澀的精神震盪,從那隻巨大的無瞳之眼中擴散出來。
它並沒有發出聲音。
但主控室里所有人的識海中,都同時接收到了這股波動傳達的輕蔑。
高維捕食者對低維蟲子的蔑視。
連被它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紅蓮本來還趴在距離陸雲澤不足兩步的金屬地板上。
毒神本源在體內瘋狂躁動。
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七星武聖的修為,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狂泄。
六星巔峰、五星……
對於這個把尊嚴和命都賭在變強上的女人來說,變成廢物,就等於失去留在陸雲澤身邊的價值。
這種恐懼比死更可怕。
紅蓮左黑右綠的異瞳里爆出極度的凶戾。
她猛地從地上彈起,雙手虛握,兩柄暗影毒鐮強行在掌心凝聚。
哪怕經脈被退化的力量撕扯得寸寸斷裂。
她依然拖著暗紫色的殘影,擋在陸雲澤身前。
她死死咬破嘴唇,打算直接引爆體內殘存的太古毒神心臟,用最慘烈的方式去擋這道視線。
陸雲澤站在原地,看著擋在前面的背影。
他伸出右手,一把攥住紅蓮後頸的皮甲。
像拎小貓一樣,毫不費力地把她整個人往後一丟。
紅蓮在半空翻了個身,穩穩落在幾米外。
但還想再撲上來。
「瞎逞什麼能。」陸雲澤頭都沒回,語氣平淡,「老子還沒死,輪得到你來擋刀?」
紅蓮動作僵住,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軟著腿跪在原地。
陸雲澤把手插進休閒短褲的口袋裡,大步走到舷窗最前方。
他沒有去摘左耳那枚化作如意金箍棒的黑色耳釘。
對付這種純概念層面的高維把戲,玩物理超度太慢了。
陸雲澤仰起頭,視線毫無避諱地迎向那雙數千米長的虛無之眼。
右眼眼底,混沌色的雷火劇烈跳躍,帶起一抹極度暴虐的金紫光芒。
【暴君稅收】。
全功率運轉。
「瞪我?」陸雲澤扯了扯嘴角,「交稅。」
強制徵收的法則因果鏈條,瞬間在空間中成型。
順著那道降維打擊的視線,以一種不可名狀的速度逆流而上。
虛無之眼那種抹除低維生物歲月的規則,在暴君稅收的判定里,直接被打上了「極高價值的敵意能量」標籤。
這是宇宙中最不講道理的強盜邏輯。
你打我,你得交錢。
你瞪我,你還得交錢。
原本高高在上、散發著輕蔑情緒的虛無之眼,突然僵在了半空。
緊接著,一股極其悽厲的尖嘯聲,直接穿透真空,在整片起源之地上空炸開!
每秒百分之一的高維概念本源,被【暴君稅收】粗暴地扯碎、剝離。
那顆長達數千米的眼球表面,幾乎是在瞬息之間布滿了深可見骨的褶皺。
灰白色的渾濁液體從褶皺里滲出來,那是它流失的本源血液。
它驚恐到了極點。
這個低維生物怎麼可能擁有比它更霸道的概念掠奪能力?
眼球瘋狂轉動,想要切斷視線。
巨大的眼皮開始向中間靠攏。
它要閉眼。
陸雲澤站在舷窗前,動都沒動一下。
「禁止閉眼。」
四個字,輕描淡寫地吐出。
【言出法隨】直接降臨。
那雙即將合攏的巨大眼皮,像是被千萬根看不見的鋼釘死死楔在了虛空中。
任憑虛無之眼怎麼發力,甚至把眼角膜都撕裂了,也無法讓上下眼皮產生半點接觸。
它只能硬挺著挨抽。
這場概念級別的強行剝削,持續了整整十秒。
陸雲澤體內的熔爐轉得飛快,把那些抽來的高維降維視線本源,全部碾碎成最純淨的靈力。
「吃飽了,吐點出來。」陸雲澤扭了扭脖子。
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靈力,順著【鳳鸞連理】和【兄弟同袍】的契約通道,如同九天瀑布般傾瀉而下。
慕容凝冰只覺得乾涸的經脈猛地一脹。
那種失去的修為不僅瞬間補滿,還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弱水法則的劍意在指尖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幽暗、深沉。
四星中期!
四星巔峰!
她握著星河劍的手指微微顫抖,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寬大肩膀,咬緊了下唇。
葉輕語同樣被這股能量洗刷著四肢百骸。
無極劍骨重新爆發出暗金色的刺目光芒。
重回四星巔峰的充實感,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癱在地上的紅蓮被撐得揚起脖頸,暗紫色長髮散開。
七星武聖的壁壘被這股精純的高維能量強行夯實。
那種經脈被寸寸重塑的快感,讓她白皙的皮膚泛起大片嬌艷的紅暈。
主控室里的其他人也全都在這波反哺中,吃了個腦滿腸肥。
蕭月看著重新隆起的肱二頭肌,咧開嘴笑出聲。
「老徐!看見沒!陸哥這一波直接把怪給榨乾了!」胖子拍著胸脯吼道。
徐長青從地上爬起來,連連點頭,激動得鬍子亂翹。
舷窗外。
那顆原本占據了半座島嶼的虛無之眼,已經被徹底抽成了一層灰白色的乾癟外皮。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破裂音。
乾癟的眼球徹底炸開,化作漫天飛灑的灰白粉末。
失去高維本源的支撐,那座漂浮的錐形島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島嶼從中央的眼眶位置開始,轟然向兩邊裂開。
碎石墜入下方無盡的黑暗中。
在那裂開的巨大峽谷深處。
一條完全由不知名神明骸骨拼接而成的寬闊階梯,緩緩從迷霧中伸展出來。
階梯的最下方,正好懸停在天穹號的正前方。
順著慘白的骸骨階梯向上望去。
在盡頭的高處。
隱約露出了一座殘破不堪、長滿銅綠的巨大神殿一角。
陸雲澤單手按在玻璃上,視線順著階梯一路往上。
「老徐,給動力爐加把火。」陸雲澤語氣隨意,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咱們的尋寶遊戲,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