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長骨架橫亘在半空,帶起一陣腐臭的腥風。
巨大的白骨冥龍沒有喉嚨,空洞下頜骨猛地張開。
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音爆,直接在眾人識海中炸響。
周遭凝固的灰霧被這股音爆震得劇烈翻滾。
龐大的引力風暴瞬間封鎖了通往上層階梯的所有退路。
平台四周幾十根鏽跡斑斑的青銅柱齊根折斷。
「我靠!這排骨成精了!」
蕭月的大嗓門通過刑天機甲的外置喇叭傳出來。
機甲背後的四台離子推進器同時噴吐出幽藍色的尾焰。
合金重劍被機械臂死死握住,迎著引力風暴逆流而上。
小白化作的銀髮蘿莉蹲在機甲肩頭。
她兩隻小手揪住機甲天線,小短腿在空中亂蹬。
「爹地沖鴨!把它骨頭拆了熬湯!」
小白奶聲奶氣地喊著。
機甲還沒衝出百米。
白骨冥龍那條布滿骨刺的尾巴橫掃而至。
速度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
甚至沒有給機甲主腦發出警告的時間。
「哐當」一聲巨響。
重達數萬噸的刑天機甲,就像個被踢飛的易拉罐。
凌空翻滾了十幾圈,重重砸在山岩岩壁上。
砸出一個深達數十米的隕石坑。
機甲胸口的裝甲板凹陷下去一大塊,爆出一串電火花。
蕭月在駕駛艙里被震得七葷八素。
「胖子你行不行啊!」
東方風雅手裡舉著粉色麥克風。
她熟練地切了條頻段。
夾子音帶著極其尖銳的電音穿透風暴。
「開場白還沒說完就被怪秒了!」
「觀眾朋友們,這波送人頭非常草率!」
「風雅你閉嘴!老子機甲動力沒推滿!」
蕭月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慕容凝冰站在原地,沒理會後方的吵鬧。
她單手握住星河劍劍柄。
指尖在劍鞘邊緣快速擦過。
清脆的劍鳴聲中,星河出鞘。
她腳尖在白骨台階上借力,身形化作一道幽藍流光。
半空中,四星武聖的劍意徹底釋放。
弱水法則化作一道數百丈長的水藍色巨刃。
巨刃周圍的空間被弱水沉重的質量壓得扭曲變形。
劍氣直取白骨冥龍最脆弱的頸椎骨節。
冥龍空洞的眼眶裡,兩團幽綠火種詭異地跳動了一下。
它不閃不避。
直接迎著那道足以劈開星球的弱水劍氣撞了上去。
劍氣斬中龍骨的瞬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白骨冥龍表層突然泛起一層扭曲的透明薄膜。
那道數百丈長的劍氣,直接陷了進去。
短短半秒鐘,就被那層薄膜吞噬得乾乾淨淨。
甚至連弱水法則的殘渣都沒剩下。
慕容凝冰身形在半空停滯。
她呼吸微滯。
星河劍的劍身微微顫鳴,透出一股被強行截斷力量的虛弱感。
這是她突破四星後全力斬出的一劍。
居然連對方的一點骨渣都沒蹭掉。
冥龍眼底的綠火愈發旺盛。
堪比八星武聖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傾瀉而下。
它得意地擺動著龐大的身軀。
高維吞噬特性,這是淵主賜予它的底層規則。
只要不是同級別的概念級力量。
任何常規法則攻擊,都會變成它的養料。
這片禁法區域,就是它的無敵獵場。
「打不死?這排骨還會吸藍?」
夏盈盈站在後方,火紅色的裙角被風暴吹得獵獵作響。
她端著虛空平板,手指在上面點了幾下。
界面彈出一連串紅色的「能量無效」警告。
「徐老道不在,沒法架能量炮了。」
夏盈盈轉頭看向那個正靠在青銅斷柱邊上的男人。
陸雲澤正把玩著手裡的一把不知名堅果。
隨手剝開一顆,把果仁扔進嘴裡。
「急什麼。」
他吐出一點碎殼,慢吞吞地拍了拍手。
他看向半空中有些受挫的慕容凝冰。
又側過頭,看了看正握緊無極骨劍、準備拼命的葉輕語。
「凝冰,輕語。」
陸雲澤沖兩人招了招手。
「劍拔出來,今天給你們上節解剖課。」
他走到平台最前方。
軍靴踩在白骨上,發出輕微的脆響。
「教教你們,遇到這種不講道理的骨頭,該怎麼切。」
冥龍巨大的頭顱俯衝下來。
幽綠冥火鎖定在這個大言不慚的人類身上。
陸雲澤右眼底的混沌雷火猛然炸開。
金紫交織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周圍的死寂灰霧。
【暴君稅收】。
第二形態,王之徵用。
「拿著老子的地盤收過路費,問過我了嗎?」
陸雲澤抬起右手,五指隔空對準冥龍。
聲音里透著極致的蠻橫。
「把你那吞噬能量的被動,給老子拿過來!」
話音剛落。
冥龍表層那層無往不利的高維吞噬薄膜。
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死死揪住。
伴隨著「哧啦」一聲異響。
整張薄膜被強行從骨骼表面剝離。
順著法則因果鏈條,直接融入了陸雲澤的掌心。
冥龍眼窩裡的綠火劇烈收縮。
它龐大的身軀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
引以為傲的被動能力,憑空消失了。
「去切。」
陸雲澤收回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慕容凝冰反應極快。
她將外放的弱水法則盡數收攏壓入體內。
不再動用任何能量攻擊。
而是將弱水那恐怖的質量,全部疊加在星河劍極窄的劍鋒上。
物理重壓。
葉輕語幾乎是同時動了。
無極劍骨發出一陣刺耳的蜂鳴。
她放棄了所有的劍氣外放,將法則能量轉化為純粹的超高頻震盪。
兩道殘影一左一右,如同兩把尖刀。
瞬間切入冥龍龐大的骨架之中。
沒有了吞噬薄膜的保護。
八星冥龍的骨頭在純物理切割面前,顯得格外脆弱。
慕容凝冰身形穿梭在龍骨縫隙間。
星河劍每次揮出,都帶著千萬噸的重壓。
精準地砸在骨節連接處。
「咔嚓」聲不絕於耳。
幾根百米長的肋骨被齊根斬斷。
葉輕語則更加暴躁。
超高頻震盪的骨劍直接順著冥龍的脊椎骨一路往上推。
劍鋒所過之處,白骨化作細膩的粉末飄散。
冥龍發出痛苦的神魂波動。
它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企圖升空拉開距離。
「想跑?」
雲清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暗金色十二羽翼在灰霧中劃出完美的流線。
「空間摺疊,畫地為牢!」
她雙手握著空間裂刃,在虛空中交錯斬下。
四面看不見的空間壁壘轟然成型。
直接將冥龍龐大的身軀死死卡在半空,動彈不得。
接下來的三分鐘,是一場教科書般的單方面肢解。
慕容凝冰與葉輕語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個負責砸碎關節,一個負責粉碎主骨。
漫天飄落的白骨碎塊如同下了一場暴雨。
砸在平台上,堆起一座座骨山。
當最後一塊頭骨被葉輕語一劍洞穿。
幽綠火種徹底熄滅。
不可一世的萬丈冥龍,只剩下滿地的殘骸。
慕容凝冰持劍落地。
高強度的純物理爆發,讓她的體力消耗極大。
月白色的修身作戰服被汗水浸透了一半。
布料貼在腰腹和肩胛上。
她呼吸略顯紊亂,胸口起伏的弧度很是明顯。
清冷的眼眸里還殘留著未褪的戰意。
陸雲澤走上前。
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
掌心貼合在她作戰服後腰的那一小塊鏤空處。
沒有多餘的動作,手指就停在脊椎那條淺溝上。
溫和的純陽氣血順著掌心緩緩渡入。
慕容凝冰身體微微一僵。
隨後很順從地放鬆下來,將一小半的重心靠向陸雲澤。
耳尖染上一抹很淺的紅。
「這劍切得不錯。」
陸雲澤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誇讚。
葉輕語提著骨劍大步走過來。
她看著慕容凝冰靠著陸雲澤,眼底閃過一絲不服輸的倔強。
她停在陸雲澤身前。
不說話。
就是直勾勾地盯著陸雲澤。
隨後,極其生硬地把左手伸了過去。
攤開掌心。
陸雲澤失笑。
這女人連要好處都這麼直白笨拙。
他鬆開慕容凝冰的腰。
伸手捏住葉輕語那布滿細小劍繭的手心。
手指順著掌紋划過,指尖壓在她手腕的脈門上。
一道純陽真火悄無聲息地鑽進她的經脈,瞬間驅散了高頻震盪帶來的肌肉酸痛。
葉輕語手腕顫了一下。
她沒有抽回手,只是快速把視線移向地上的龍骨。
「我比她切得多。」
她乾巴巴地憋出一句。
陸雲澤捏著她手心的手指稍微用了點力,搓了搓她掌根的軟肉。
「行,下次把大頭留給你。」
「趕緊走吧陸哥!」
蕭月終於把機甲從岩壁里拔了出來。
機甲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這排骨真硌人。」
眾人踩著滿地厚厚的骨渣,繼續向上攀登。
沿途的因果業障被冥龍剛才的威壓清空了大半。
這一段路走得出奇的順暢。
大約半個時辰後。
白骨階梯終於到了盡頭。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殘破得不成樣子的青銅神殿。
神殿大半截都埋在灰色的山體裡。
只露出前方十幾根長滿綠色銅鏽的巨大柱子。
兩扇高逾百丈的青銅大門,只剩下一半。
另一半虛掩著,留出一條可容數十人並排通過的門縫。
門縫裡透出一種粘稠到極點的死寂。
沒有任何光源。
就在眾人停下腳步的瞬間。
「撲通」一聲悶響。
一具屍體從門縫的陰影里滾了出來。
那屍體身上穿著款式極其古老的暗金色神袍。
皮肉早就乾癟風化,像是一具披著一層皮的骷髏。
而右手卻死死攥在胸前。
指縫間。
一顆足有水缸大小、呈現出墨綠色的心臟,正在極有規律地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