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澤探出半個腦袋,看向灌木叢背後的陰影。
這是一頭體型大得離譜的黑毛野豬。
不對,說它是野豬有點勉強。
這畜生肩高接近四米,渾身長滿了一排排黑褐色的骨刺。
兩根粗壯的獠牙像巨大的彎刀,泛著慘白的寒光。
此時,這頭巨獸正把獠牙狠狠扎進一頭形似水牛的食草獸肚子裡。
粗大的脖頸猛地一甩,直接撕下大半扇肋骨。
令人作嘔的咀嚼聲在寂靜的林子裡迴蕩。
猩紅的血液順著它長滿黑毛的嘴角往下滴,滲進枯葉堆里。
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郁得讓人頭暈。
但陸雲澤沒有頭暈。
他甚至聽到了自己喉結上下滾動的吞咽聲。
胃裡的萬物熔爐已經陷入了某種近乎狂暴的癲癇狀態。
每一滴胃酸都在叫囂著撕碎眼前這坨行走的鮮肉。
飢餓。
這是系統那個被鎖死的「血肉主宰」天賦,強加在肉身底層的本能反饋。
需要高強度的能量。
需要純粹的氣血去沖刷修復那剩下的四成斷裂經脈。
陸雲澤沒有掩飾自己的身形。
他從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樹後面走了出來。
腳下的枯樹枝被軍靴踩斷,發出一聲脆響。
正在進食的野豬動作猛地一頓。
它停下咀嚼。
那顆大如磨盤的腦袋緩緩轉了過來。
兩隻核桃大小、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住陸雲澤。
屬於這片大黑山頂端掠食者的領地意識,被這個瘦小的兩腳羊徹底冒犯。
「吼——」
一陣低沉沉悶的咆哮從它胸腔里滾出來,震得周圍的暗紅色灌木簌簌發抖。
野豬沒有立刻撲上來。
在這顆高重力星球上,體型的龐大往往意味著絕對的防禦和力量。
它把前蹄在泥地里刨了兩下。
堅硬的地面直接被刨出兩條半米深的溝壑。
這是進攻前的試探與威嚇。
陸雲澤停下腳步。
雙手隨意地垂在身體兩側,十指張開,又緩慢握緊成拳。
骨節摩擦發出連串清脆的爆響。
他沒有調用丹田裡的那滴暗金純陽真血。
對付這種純靠蠻力生長的未開化畜生,根本不需要。
「叫那麼大聲幹什麼。」
陸雲澤偏了偏頭,頸椎發出咔噠一聲悶響。
紫金色的眸底爬上了一根根猩紅的血絲。
「餓的又不是只有你。」
野豬似乎察覺到了這個小個子獵物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
它不再試探。
四根粗如石柱的蹄子猛然蹬地。
整個身體像一輛失控的重型裝甲車,帶著狂暴的風壓,直挺挺地撞了過來。
兩根如彎刀般的獠牙,瞄準了陸雲澤的胸膛。
沿途擋路的碗口粗細的樹幹,被它龐大的身軀直接撞成碎片。
木屑混著枯葉在半空中飛舞。
五步。
三步。
一步。
陸雲澤沒有躲。
他的雙腳在濕軟的泥地上死死紮根。
膝蓋微屈。
腰背肌肉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衣服底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緊繃聲。
就在那兩根慘白獠牙即將貫穿他胸口的瞬間。
陸雲澤動了。
他抬起雙手,精準無比地探入那股狂暴的風壓中心。
一左一右。
死死抓住了野豬衝撞而來的兩根巨大獠牙。
「轟!」
恐怖的動能撞擊在陸雲澤的掌心。
他腳下的地面瞬間炸開一個近一米深的巨大隕石坑。
泥土翻卷。
枯葉呈環形向外爆射。
陸雲澤的上半身被這股龐大的力量壓得向後仰去。
但他的雙臂卻像澆築了十二萬件太古星金的液壓杆,死死鎖住了野豬衝鋒的勢頭。
一人一豬。
在坑底陷入了純粹力量的絕對僵持。
野豬那兩隻充血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人性化的錯愕。
它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連自己一條腿都比不上的兩腳羊,居然能硬生生扛下它的衝撞。
它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嘴,噴出一股混雜著血腥與腐臭的腥風。
四肢瘋狂在泥地里刨動。
試圖把陸雲澤直接碾成肉泥。
陸雲澤眼底的紅芒更盛。
「體格倒是不錯。」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就是這肉不夠緊實,吃起來估計有點柴。」
話音落下的瞬間。
陸雲澤腰腹部發出一聲類似於弓弦繃斷的悶響。
這是肌肉群瞬間爆發到極限的標誌。
他那雙死死扣住獠牙的雙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青。
「給我起!」
伴隨著一聲低吼。
陸雲澤的雙臂猛然向上一掄。
那頭重達十幾噸的恐怖野豬,居然被他硬生生拽離了地面!
野豬粗壯的四肢在半空中徒勞地亂蹬。
龐大的身軀失去了借力點,陷入了短暫的失重狀態。
陸雲澤借著這股慣性。
腰身扭轉,雙臂把野豬巨大的身軀掄起一個半圓,朝著身側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樹狠狠砸去。
「砰——」
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驟停的巨響。
古樹粗壯的樹幹劇烈震顫。
堅硬如鐵的樹皮大面積剝落,樹冠上無數枯葉像雨點般砸落下來。
野豬半側身子的骨頭直接被這一下砸得凹陷進去。
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
陸雲澤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鬆開獠牙。
身形一轉。
右腿膝蓋高高抬起,對準野豬砸落在地還未起身的頭顱,重重壓了下去。
膝蓋撞在野豬眉心。
清脆的顱骨碎裂聲響起。
野豬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兩下,七竅流血,徹底沒了動靜。
戰鬥結束得乾淨利落。
沒有任何華麗的法則光影,也沒有毀天滅地的靈氣碰撞。
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肉體暴動。
陸雲澤站在野豬的屍體前。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白色的熱氣在冷冽的空氣中飄散。
他的右手小臂在微微顫抖,皮膚下傳來隱隱的刺痛感。
恢復了六成的肉身力量,在這種高重力環境下硬撼十幾噸的猛獸,依然對肌肉纖維造成了輕微撕裂。
但這算不了什麼。
比起胃裡那股要將理智燒穿的飢餓感,這點痛楚直接被無視了。
陸雲澤走上前。
軍靴踩在野豬溫熱的肚子上。
他從旁邊折斷一根帶刺的粗大灌木枝。
手腕一抖。
灌木枝頂端被強行崩斷,形成一個鋒利的木刺。
他握著木刺,對準野豬心臟的位置,狠狠扎了進去。
野豬皮糙肉厚。
但在陸雲澤恐怖的握力下,木刺直接破開堅硬的皮毛,貫穿了骨骼間隙,扎進了那顆巨大的心臟。
拔出木刺。
一股濃稠、帶著灼熱溫度的暗紅色心頭血,如同噴泉般涌了出來。
陸雲澤俯下身。
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湊到傷口處,大口吞咽著這股腥熱的液體。
換作普通人,直接飲用這種未開化凶獸的心血,絕對會被裡面狂暴的獸性與雜質撐爆血管。
但陸雲澤不同。
血液剛一入喉。
腹腔內的萬物熔爐就像一台被徹底激活的高功率粉碎機,瘋狂運轉起來。
那些粗糲的雜質被瞬間磨滅。
最純淨的生命能量被剝離出來。
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腸胃湧向四肢百骸。
舒服。
一種極端的滿足感從骨髓深處蔓延上來。
丹田內部,那滴暗金色的純陽真血在接收到這股龐大能量後,開始不安分地跳動。
光芒閃爍間。
陸雲澤體內那些斷裂的經脈,正在以一種可以感知的速度飛快接駁。
一層層淡金色的堅韌薄膜覆蓋在受損的血管壁上。
原本被壓制的力量,又往上爬升了一截。
經脈修復進度,推到了六成半。
陸雲澤直起身。
隨手抹掉嘴角殘留的血跡。
那頭十幾噸重的野豬,體內的心血被他喝掉了大半。
剩下大半個乾癟的心臟,直接被他用手撕開胸膛掏了出來,三兩口吞進肚子裡。
吃相極其粗暴。
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野性美感。
「呼……」
他拍了拍肚子。
乾癟的腹部終於有了一絲微不足道的鼓脹感。
「血肉主宰」那股磨人的飢餓本能,勉強被壓下去了一點。
但這遠遠不夠。
這頭野豬在周邊村子的獵戶眼裡,或許是吃人的凶神。
但在陸雲澤看來,充其量也就是一碟餐前小菜。
它的氣血質量比起王金蟒那種服用下品氣血丹的人要強上不少。
可要用來衝破這顆星球的規則鎖鏈,還差得太遠。
陸雲澤把目光投向野豬龐大的屍體。
村長在村口架了三口大鍋。
這畜生的大腿和后座肉,倒是足夠那幫村民連同王金蟒那些免費苦力吃上兩天。
但現在就回去,太早了。
他抬起頭。
視線穿過參差不齊的樹冠,看向十萬大山更深處。
那裡籠罩的灰色霧氣更加濃郁。
空氣中傳來的腥味,也比外圍要刺鼻得多。
大黑山的真正主人,應該藏在那些連陽光都照不透的原始森林裡。
陸雲澤走到野豬屍體旁。
雙手抓住那根僅存的獠牙,腰部發力,直接把這坨十幾噸重的爛肉單手提了起來。
他把野豬扛在肩上。
軍靴踩在厚重的枯葉上,繼續向深山走去。
每走一步,極高的重力加上野豬的重量,都在不斷壓榨著他的肌肉纖維。
而剛剛吸收的氣血能量,又在同步修復著這些細微的損傷。
破壞與重組。
這是一種近乎自虐的淬體方式。
但陸雲澤很享受這個過程。
他現在要去找點更高檔的食材。
順便試試,自己這副純粹的肉身,到底能在這顆高維壓制的星球上,打出多大的動靜。
一路上。
他又順手捏碎了兩隻試圖從樹冠上偷襲的斑斕花豹。
這東西速度極快,皮毛滑膩,指甲里還帶著淡淡的麻痹毒素。
陸雲澤甚至懶得把它們扛著。
扭斷脖子後,直接扯下大腿肉,邊走邊生嚼著吃。
叢林深處的霧氣越來越重。
周圍的古樹也變得越發詭異。
樹皮上長滿了一張張類似瘤子的樹包,呼吸間噴吐著灰色的瘴氣。
陸雲澤扛著野豬,走進了一片長滿黑色巨菇的谷地。
巨菇的傘蓋有圓桌大小,散發著熒綠色的微光。
這裡的重力似乎比外面又強了一倍。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發出沉悶的回音。
陸雲澤停下腳步。
他把扛在肩上的野豬隨手扔在地上,砸倒了一大片發光的巨菇。
粘稠的綠色汁液濺了一地。
這地方太安靜了。
安靜得連昆蟲振翅的聲音都沒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抬起右手,活動了一下五指。
目光鎖定在前方不遠處,一個由無數黑色藤蔓纏繞而成的巨大巢穴上。
巢穴里。
有一股極具壓迫感的心跳聲,正在緩慢跳動。
一下。
兩下。
震得周邊的藤蔓都在微微發抖。
這氣血純度,比剛才那頭野豬強了至少十倍。
「終於遇到個像樣的硬菜了。」
陸雲澤咧嘴笑了。
扭了扭脖子。
大步朝著那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巢穴走去。
今天這頓午飯,他吃定了。
……
距離隱村幾百里外的大荒府城。
繁華的街道上車水馬龍。
一座占地極廣、修築得古色古香的三層閣樓矗立在城南最顯眼的位置。
閣樓頂端,懸掛著一塊紫金楠木打造的巨匾。
上面用硃砂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藥王閣。
二樓一間熏著安神香的靜室內。
一個穿著藏青色長袍的白須老者,正眉頭緊鎖地盯著桌上的一爐丹藥。
丹爐里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又廢了一爐。」
老者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蒲扇扔在一旁。
「這幾年大黑山裡的凶獸越來越少,送來的氣血純度也不夠。」
「再這麼下去,拿什麼煉製中品神丹去交差?」
旁邊的一個年輕學徒戰戰兢兢地遞上一塊濕毛巾。
「師傅息怒。」
「下面的人來報,清平鎮鎮山武館那邊,這幾個月也沒送來什麼好藥材。」
「那幫廢物,連進山打個獵都不敢。」
老者擦了擦手,冷哼一聲。
「不管用什麼辦法,這個月必須湊齊三頭大妖的心頭血。」
「要是耽誤了府主大人的武道突破。」
「咱們藥王閣的招牌,也就別想要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方大黑山的方向。
目光里透著一絲貪婪與焦躁。
……
而此時,大黑山深處的陸雲澤,已經走到那個藤蔓巢穴前。
抬起腳。
對準那些粗壯的藤蔓,一腳踹了下去。
粗暴的登門拜訪,不需要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