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他雙腿向前一撅。
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兩道長長的黑印。
沉重的麻繩將他肥胖的身軀向前拉扯。
五輛裝滿凶獸肉的重型貨車在一股龐大的慣性下向前滑行。
伴隨著一陣牙酸的車軸摩擦聲。
車隊在藥王閣寬闊的白玉階梯前硬生生剎住。
領頭的那輛紅漆馬車車輪直接壓碎了十幾塊名貴的地磚。
揚起一陣灰濛濛的塵土。
王金蟒再也支撐不住。
雙膝重重磕在地磚上。
他整個人趴在地上張著大嘴狂喘。
肺里往外咳著血腥味極重的黏痰。
旁邊的趙師叔處境更慘。
這位鎮山武館的執事此刻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胸口劇烈起伏。
他脖子上的麻繩已經深深勒進了皮肉里。
後方那十二個血刀客更是癱了一地。
連罵娘的力氣都擠不出來了。
藥王閣門前的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郁的草木清香。
這種味道里夾雜著高階凶獸骨血熬煮後的奇異腥甜。
哪怕只是聞上一口,都能讓人渾身氣血翻湧。
陸雲澤斜靠在車廂的肉堆上。
他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那滴暗金色的純陽真血開始了劇烈跳動。
那是身體本能在發出進食的渴望。
這棟金絲楠木搭建的閣樓里。
絕對儲存著海量的高階氣血丹。
甚至有更高純度的神藥。
胃腔內處於微縮狀態的萬物熔爐正爆發出恐怖的轟鳴。
八成修復度的經脈在瘋狂拉扯他的神經。
陸雲澤肚子發出一聲沉悶的雷鳴。
他餓了。
餓得發慌。
阿草從板車上利索地跳下來。
小丫頭顧不上拍打褲腿上的泥土。
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座氣派非凡的建築。
台階全是用整塊的漢白玉雕琢鋪設。
兩尊三丈高的白玉石獅鎮守在大門兩側。
紅木大門敞開著。
門柱用的是上好的雷擊木。
表面塗著防止腐裂的清漆。
「乖乖。」
阿草咽了口乾沫。
她掏出那本破布帳本,咬著炭筆頭開始瘋狂計算。
「這台階拆下來賣給石匠,少說能換兩頭大肥豬。」
「那兩座獅子要是切碎了稱斤賣……」
阿草眼睛亮得能反光。
「夠咱們隱村蓋一百間大瓦房,連帶水井都挖好了!」
躺在地上的趙師叔聽見這話。
沒忍住翻了個碩大的白眼。
他有氣無力地冷哼出聲。
「鄉巴佬。」
「那是雪花漢白玉。」
「把你剁碎了論兩賣,也買不起那獅子的一根腳趾頭。」
阿草最聽不得別人嘲笑她窮。
小丫頭走上前。
用腳尖毫不客氣地踢在趙師叔大腿上的淤青處。
痛得趙師叔倒吸一口涼氣。
「閉嘴!」
阿草揚起手裡的帶血馬鞭。
「一個拉車的牲口還敢頂嘴。」
「今天你的雜糧窩頭扣沒,改吃乾草!」
藥王閣門廊前。
兩個身穿雲紋錦緞的護院夥計正在清理台階。
剛才車隊急剎車揚起的灰塵撲了他們一臉。
兩人被嗆得連連咳嗽。
等他們揉著眼睛看清階梯下的情況時。
兩張還算周正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一幫衣衫襤褸、滿身惡臭泥水的苦力。
幾輛破爛不堪還往下滴著血水的木板車。
直接堵死了他們引以為傲的白玉門廊。
「幹什麼幹什麼!」
左邊那個生著三角眼的尖嘴夥計提著掃帚快步走下台階。
他誇張地捏住鼻子。
另一隻手在面前拼命扇風。
滿臉寫著嫌惡。
「哪來的要飯花子!」
「瞎了你們的狗眼,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界!」
尖嘴夥計一腳踹在馬車的車轅上。
指著地上癱成泥的王金蟒破口大罵。
「這地方是你們這些賤民能停腳的?」
「趕緊把這幾輛臭烘烘的破車拉走!」
「別髒了我們藥王閣的名貴地磚!」
阿草一聽這話就急了。
她把帳本往懷裡一揣,雙手叉腰。
「睜開你的老鼠眼看清楚!」
「我們是來送貨的!」
阿草指著車廂上那些暗紫色的巨大肉塊。
聲音清脆響亮。
「這是從大黑山深處拉出來的頂級赤鱗蟒肉!」
「拿去煉藥能煉出最極品的氣血丹!」
「你敢把我們趕走,你們掌柜的知道了要剝你的皮!」
尖嘴夥計聞言停下動作。
視線越過阿草,掃了一眼車廂上的貨物。
高階凶獸特有的狂暴紋理讓他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但他很快收起這抹情緒。
常年在藥王閣當差,他見過的高檔藥材太多了。
骨子裡的狗眼看人低讓他語氣變得更加刻薄。
「切。」
「什麼下三濫的爛蛇肉,也敢直接往正門送。」
尖嘴夥計用下巴點了點右側的小巷。
「我們藥王閣收藥有死規矩。」
「泥腿子賣野味,去后街走偏門。」
「先把車停到臭水溝邊上,交十兩銀子的鑑定費。」
「然後領個牌子,在那排隊等上三天。」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阿草。
「這寬敞的正大門。」
「是留給城裡的武將大老爺和世家貴戚走的。」
「你們這群下等人,不配走這條道。」
「趕緊帶著你們的破爛滾去後門!」
王金蟒在地上艱難地翻了個身。
他強忍著斷裂鎖骨的劇痛,仰起頭看向車頂的陸雲澤。
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哀求。
「大俠,算我求您了。」
「這藥王閣真的規矩大。」
「我爹來大荒府城談生意,連個門檻都不敢邁。」
王金蟒指著旁邊的偏門巷子。
「咱們就繞一步吧。」
「去後門交個十兩銀子,趕緊把貨脫手。」
「真要在這把事情鬧大,府軍來了一窩端,咱們全得填大獄啊!」
趙師叔也跟著在一旁附和。
他以前跟著總館主來求藥,在後門低三下四等了五天。
他太清楚這幫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道理了。
「這位爺。」
趙師叔咽了口唾沫。
「您就聽胖子一句勸。」
「強龍不壓地頭蛇。」
陸雲澤根本沒理會這兩個廢物的哭嚎。
他甚至沒去看台階上那個跳腳的夥計。
萬物熔爐在胃裡翻騰的飢餓感越來越強。
這股餓意讓他感到異常煩躁。
交錢?
排隊?
等三天?
他現在連三秒鐘都不想等。
「你們的規矩太繁瑣。」
陸雲澤的聲音從車廂上層飄落。
平淡。
不帶任何溫度。
他緩緩從肉堆上站起身。
單薄的麻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紫金色的眸子直接越過眾人。
鎖定了懸掛在三樓正中央的那塊巨大牌匾。
那塊牌匾長達三丈。
通體由紫金楠木雕刻而成。
上面用純金漆水龍飛鳳舞地寫著「藥王閣」三個大字。
陸雲澤彎下腰。
右手探入車廂底部那堆肉山中。
他五指張開。
極其精準地抓住了那顆被單獨剝離出來的赤鱗蟒頭顱。
這顆巨大的蛇頭骨骼密度極高。
重量足足有五六百斤。
上面還殘留著尖銳的獠牙和暗紅色的血塊。
陸雲澤的手指發力。
指節刺破乾枯的蛇皮。
五根手指直接深深扣進了堅硬的頭骨縫隙里。
發出極其刺耳的骨骼碎裂聲。
他手臂上的肌肉纖維在這一瞬間轟然膨脹。
皮膚表面的血管猶如虬龍般凸起。
沒有任何氣血外放的波動。
純粹是高重力星球規則下打磨出的極致肉身力量。
「我趕時間吃飯。」
話音落地。
陸雲澤腰腹猛地一個扭轉。
手臂帶起一股摧枯拉朽的狂暴巨力。
「嗖——」
五百多斤重的巨大蛇頭被他當成沙包一樣擲向半空。
空氣被這股恐怖的物理動能強行撕裂。
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音爆。
那顆碩大的蛇頭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星。
攜帶著無可匹敵的重壓。
越過白玉台階。
越過目瞪口呆的尖嘴夥計。
精準無誤地砸向了三樓那塊象徵著大荒府城煉藥權威的紫金楠木牌匾。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繁華的街道上空炸開。
堅硬如鐵的紫金楠木牌匾連一瞬都沒能抗住。
在蛇頭恐怖的撞擊力下。
牌匾從正中間轟然塌陷。
緊接著徹底四分五裂。
無數塗著金漆的碎木塊夾雜著木屑粉塵。
如同下了一場暴雨。
從三樓的高空傾瀉而下。
稀里嘩啦地砸在藥王閣門前的白玉地磚上。
那顆巨大的蛇頭余勢不減。
直接撞穿了牌匾後方的木質牆壁。
深深嵌進了三樓的內部樑柱里。
整棟金絲楠木搭建的閣樓都在這股劇烈的撞擊下震顫了兩下。
屋檐上的灰塵撲簌簌地往下掉。
街道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尖嘴夥計被兩塊飛濺的碎木板砸在臉上。
鼻樑骨當場斷裂。
他捂著滿是鮮血的臉摔倒在地。
甚至忘了發出慘叫。
剛才還在大聲叫賣的街邊攤販全部停下了動作。
來往的傭兵和路人呆滯地停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地上那堆寫著「藥」字的碎金木塊。
大荒府城第一煉藥聖地。
百年沒人敢惹的藥王閣。
牌匾被人砸了。
王金蟒眼珠子暴突。
大腦陷入了一片恐怖的空白。
他渾身發軟。
褲襠里不受控制地滲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趙師叔把腦袋埋在兩隻手中間。
只剩下一個念頭。
全完了。
阿草張著大嘴,看看地上的碎木頭。
再看看站在高處拍著手掌灰塵的陸雲澤。
她默默地把帳本塞進最裡層的衣服里。
準備隨時拔腿跑路。
這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徹底捅了馬蜂窩。
藥王閣內部瞬間爆發出數道強橫至極的氣血波動。
好幾股初階武師的威壓直接衝破窗欞蔓延而出。
一陣雜亂且沉重的腳步聲從大廳深處急速奔來。
伴隨著鐵器出鞘的摩擦聲。
「哐當!」
兩扇雷擊木大門被人從裡面粗暴地撞開。
一個穿著華貴長袍、體型富態的中年男人滿臉鐵青地衝出大門。
在他身後。
緊跟著十幾個手持寒光利刃、體表翻滾著暗紅色氣血薄膜的精悍護衛。
二掌柜看著滿地的牌匾碎屑。
又抬頭看了看牆上那個漏風的大窟窿。
臉上的肌肉扭曲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