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獸吼夾雜著滾燙藥霧從地底噴涌而出。
沖天的暗金色霧氣直貫長空。
周遭的空氣都被這股異象加熱到扭曲變形。
假山廢墟邊緣。
二掌柜整個身子癱在碎石堆里。
爛泥般的軀體抖得不受控制。
那聲悽厲的獸吼直接擊潰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完了……」
二掌柜雙眼失焦,嘴唇發白。
「那是禁地。」
「是藥王閣攢了三代人的底蘊啊。」
旁邊的護衛早就扔了刀。
恨不得把腦袋扎進地磚縫裡。
根本沒人敢接話。
藥王閣大門外。
阿草探著腦袋。
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沖天而起的暗金色藥霧。
小丫頭鼻翼動了動。
猛吸了幾口飄散過來的香氣。
只是聞了一點,阿草就覺得渾身發熱,這幾天的勞累一掃而空。
「這味兒太貴了。」
阿草攥緊了破布帳本。
眼底滿是懊惱。
「大俠也是,這麼金貴的東西。就該裝起來拉回隱村賣錢。」
「非得自己吃。」
「敗家啊,太敗家了。」
王金蟒被這股異香嗆得醒了過來。
剛睜眼就聽到那聲震耳欲聾的獸吼。
嚇得白眼一翻,腦袋一歪。
肥碩的身軀又癱回了泥水坑裡,繼續裝死。
這地界太危險,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地宮入口處。
陸雲澤沒有理會外面的哀嚎。
抬起長腿。
直接邁入那被撕成兩半的玄鐵大門內。
入眼是一條幽暗寬闊的向下通道。
通道兩側的石壁全是用造價極其昂貴的死銅澆築。
可以隔絕一切氣息外泄。
每隔十步。
牆上便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散發著幽綠色的冷光。
靴底踩在黏膩的石階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這下面沒有自然風。
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郁的血腥味。
混合著高級藥材熬煮的苦香。
味道直衝鼻腔。
胃裡的萬物熔爐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轟鳴。
那股餓得能把理智燒穿的飢餓感,讓陸雲澤的頸椎骨節發出一連串爆響。
八成修復度的經脈瘋狂跳動。
丹田內的暗金純陽真血爆發出極度渴望的顫鳴。
順著通道向下走了二十多米。
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
入眼的是一個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地下石室。
穹頂極高。
牆壁上刻滿了繁複的聚靈陣紋。
陸雲澤停下腳步,目光掃向石室正中央。
一頭體長接近三米的赤紅巨獸,被四根大腿粗細的寒鐵鎖鏈穿透了琵琶骨,死死鎖在地面上。
那是一頭長著三條蓬鬆尾巴的火狐。
真正的頂級大妖。
只是此刻,這頭曾經橫行大黑山的大妖,狀況悽慘到了極點。
火狐的胸口被人用利器破開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
暗紅色的血肉外翻。
最核心的心頭血,正順著皮毛,一滴接一滴,規律地淌入下方一座巨大的青銅鼎中。
青銅鼎足有兩人高。
三足兩耳。
表面雕刻著各種詭異的妖獸圖騰。
鼎底燃燒著幽藍色的血火。
鼎內熬煮著整整半鼎暗金色的粘稠藥液。
表面不斷鼓起一個個巨大的氣泡,然後炸開。
釋放出極其精純的生命精氣。
「這火候。」
陸雲澤紫金色的眸子裡爆發出駭人的光彩。
「剛剛好。」
這才是能讓他吃飽的高級貨。
比外面那些破箱子裡裝的廢渣強出太多。
青銅鼎兩側,立著兩道被黑袍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
高級武師巔峰的氣血波動,毫不掩飾地在兩人周身流轉。
這是藥王閣閣主留守禁地的死忠暗衛。
兩名暗衛原本正在照看爐火。
聽到大門被撕裂的動靜,第一時間轉身。
待看清走入石室的竟是一個赤著上身、沒有半點氣血波動的陌生男人。
兩人眼底閃過極度的震驚,隨即被暴戾的殺機替代。
沒有任何廢話。
左側暗衛抬手一巴掌拍在石室牆壁的機關樞紐上。
「擅闖禁地者,死!」
刺耳的機關齒輪咬合聲在穹頂上方轟然炸響。
牆壁兩側的石磚瞬間翻轉,露出上百個漆黑的孔洞。
下一秒。
機括彈射的爆音連成一片。
漫天塗滿幽綠毒汁的精鋼弩箭,撕裂空氣。
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朝著陸雲澤所在的區域傾瀉而下。
這還沒完。
右側暗衛雙手同時拉動牆上垂下的一根粗大鐵索。
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
陸雲澤頭頂的石板轟然碎裂。
一塊長寬過丈、重達數萬斤的漆黑斷龍石。
帶著摧毀一切的恐怖重力加速度,朝著陸雲澤的天靈蓋直砸而下。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絕殺之局。
暗衛退後兩步,冷眼看著被攻擊覆蓋的區域。
這種級別的機關。
就算是大長老那種初階武將進來,也得被砸成肉泥。
陸雲澤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毒箭暴雨最先抵達。
上百支能輕易射穿重甲的精鋼弩箭。
帶著見血封喉的劇毒,狠狠扎在他暗金色的皮膚上。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鐵交加之音在石室內迴蕩。
火星四濺。
鋒利的精鋼箭頭連最外層的表皮都沒能刺破。
直接崩斷成兩截。
折斷的箭矢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那些能毒死大妖的綠色汁液,沾染在皮膚上,甚至連一道紅印都沒留下。
直接被皮膚底下散發的高溫氣血當場蒸發。
毒箭剛落。
頭頂那塊遮天蔽日的萬斤斷龍石已經夾雜著風壓,狠狠拍落。
陸雲澤沒有做任何躲閃的動作。
只是抬起右臂。
五指張開。
以上舉的姿態,毫無花哨地迎了上去。
砰!
數萬斤的恐怖動能。
結結實實地撞擊在他那看似單薄的手掌上。
陸雲澤膝蓋連彎都沒彎一下。
只是腳下堅硬的黑石地面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直接向下凹陷出半尺深的深坑。
煙塵爆散。
那塊不可一世的斷龍石,被他單手硬生生托舉在了半空中。
無法再下落分毫。
石室內的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極度的死寂。
兩名暗衛臉上的冷笑徹底僵住。
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單手接下數萬斤的斷龍石?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陸雲澤偏了偏頭。
脖頸處的骨節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看著懸在頭頂的巨石,手腕微震。
暗金色的光澤順著小臂肌肉纖維瘋狂向上攀爬。
「太輕了。」
平淡到極點的話音落下。
陸雲澤托舉巨石的手掌猛然收攏成拳。
由下至上,爆發出毀天滅地的純粹物理巨力。
狠狠一記上勾拳轟在石底。
轟——!
整塊萬斤斷龍石,當場四分五裂。
大塊的碎石夾雜著石粉,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迸射。
砸得四周的牆壁坑坑窪窪。
暗衛被這股爆炸性的氣浪逼得連連後退。
心臟狂跳到了嗓子眼。
眼前這根本不是人,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凶獸。
「殺了他!」
驚恐化作瘋狂的殺意。
兩名暗衛同時暴喝,抽出腰間塗滿妖血的短刃。
兩人一左一右,將高級武師的氣血催動到極限。
化作兩道殘影,直撲陸雲澤兩側的肋下要害。
刀鋒割裂空氣,帶著刺耳的銳鳴。
面對兩人的夾擊。
陸雲澤依舊沒有防禦。
左手閃電般探出。
後發先至。
精準無誤地扣住了左側暗衛劈砍而來的刀刃。
那人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刀身傳來。
短刃再也無法寸進。
緊接著,金屬扭曲聲響起。
陸雲澤五指收緊,那把百鍊精鋼打造的短刃硬生生被捏成了麻花狀的廢鐵。
暗衛大駭,剛想棄刀後退。
陸雲澤手腕順勢一翻。
大手直接攀上對方的脖頸。
咔嚓。
咽喉軟骨碎裂的聲音清脆悅耳。
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整個人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被陸雲澤隨手當垃圾一樣扔在一旁。
同一時間。
右側暗衛的短刃已經距離陸雲澤的肋骨不足寸許。
陸雲澤看都不看,右腿膝蓋微提。
腰腹肌肉瞬間繃緊。
一記勢大力沉的正蹬,後發先至。
狠狠踹在右側暗衛的胸膛上。
轟!
那人的胸骨當場炸裂。
整個胸腔向下塌陷。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這具身體向後倒飛出十幾米。
重重砸在石室堅硬的牆壁上。
大片石磚碎裂脫落。
那人被這狂暴的一腳,連人帶骨,直接踹進了牆壁內部。
半天摳都摳不下來。
鮮血順著牆縫往外滲。
戰鬥結束得不到三個呼吸。
滿地碎石。
兩具屍體。
陸雲澤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軍靴踩著地上的弩箭殘骸,一步步走向那座燃燒著血火的青銅巨鼎。
近距離站立。
鼎內藥液散發出的高溫熱浪,足以將普通人的皮肉瞬間燙熟脫落。
混雜著大妖心頭血和無數天材地寶的狂暴精氣。
毫無保留地往毛孔里鑽。
腹部的萬物熔爐發出了接近癲狂的咆哮。
純陽真血亮起前所未有的金光。
「好東西。」
他發出一聲極度滿足的嘆息。
沒有任何猶豫。
也不管這藥液是否會燙穿食道。
陸雲澤雙手重重按在滾燙的青銅鼎沿上。
手掌與高溫青銅接觸,冒出嗤嗤的白煙。
他毫不在意,微微彎下腰。
張開大嘴,直接將整個腦袋扎進了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暗金色粘稠藥液中。
大口大口地狂飲起來。
咕咚。咕咚。
瘋狂吞咽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內顯得無比清晰。
每一口藥液入腹。
萬物熔爐便以最高功率將其粉碎。
化作海量的生命精氣,瘋狂填補著那八成修復度經脈的空虛。
斷裂的壁壘正在被一點點強行沖開。
力量在肌肉中層層暴漲。
整個青銅鼎里的藥液水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下降。
就在這狂暴進食的時刻。
被鐵鏈鎖死在前方地面的那頭三尾火狐,本能地拖著殘軀往後縮了縮。
而在這座地下石室最深處。
在火狐後方那片連夜明珠光芒都照不透的黑暗陰影里。
一雙猩紅眼眸。
猛地睜開。
極其陰冷、帶著恐怖威壓的氣息。
開始在暗處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