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咕咚。
粗暴的吞咽聲在幽暗地下石室迴蕩。
青銅鼎內藥液滾燙沸騰。
暗金液體表面不斷鼓起拳頭大的氣泡，炸開後散發出極其狂暴的妖氣。
陸雲澤整顆腦袋扎在粘稠藥液中。
高溫藥液順著下顎滴落，砸在地磚上灼燒出坑洞。
他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大口吞咽著這些足以將普通人五臟六腑直接燙穿的恐怖能量。
這鼎藥液非同小可。
藥王閣耗費整整十年心血。
他們將大黑山霸主級大妖捕捉，抽乾外圍資源。
這鼎液體本是用來煉製絕品「血妖造化丹」的原始雛形，是準備進獻給大荒府城那位府主的破階賀禮。
現在全便宜了陸雲澤。
藥液順著喉管滑落胃部。
微縮狀態的萬物熔爐猛烈震顫，爆發出極其沉悶的雷鳴轟響。
這台暴力機器開足最大功率。
狂暴妖氣試圖在腹腔內肆虐破壞。
萬物熔爐降下絕對鎮壓。
煉化之力化作無數磨盤，直接把那些駁雜妖氣碾成粉末。
剔除毒素，剝離狂躁。
只剩下最純淨最霸道的生命洪流。
暗金純陽真血爆發出極度貪婪的顫鳴。
這滴血吸收了海量精氣，光澤驟然明亮。
生命洪流衝出丹田。
陸雲澤四肢百骸發出連串爆竹般的骨骼炸響。
那些破損斷裂的細小經脈，迎來了一場狂風暴雨般的洗禮。
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金薄膜快速覆蓋上血管內壁。
斷裂處急速延伸交匯。
強行接駁。
八成壁壘被這股恐怖藥力瞬間轟碎。
經脈修復進度條直指九成大關。
肌肉纖維寸寸收縮絞緊，發出鋼纜崩轉的滯澀聲響。
皮膚表面流轉的暗金光澤愈發深邃。
陸雲澤腳下的黑石地面承受不住這股無意識外溢的恐怖高壓。
以他軍靴為中心，地面寸寸龜裂。
蜘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到牆根。
……
外界。
藥王閣殘破大門前。
街道上充斥著碎石與血水。
阿草縮在最後一輛紅漆馬車後方，小手抓著破布帳本。
她抬起頭。
看著後院那個巨大深坑裡沖天而起的暗金藥霧。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只要聞上一口，便讓人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
阿草心口絞痛。
她捏斷了手裡的炭筆。
「敗家啊。」阿草氣得直跺腳，小臉皺成一團，「這麼金貴的藥水，大俠全自己造了。」
她翻開帳本，把原本打算畫上的三套大瓦房狠狠塗掉。
「裝回隱村賣錢多好，這能換幾百頭肥豬。現在全喝肚子裡，也不怕撐壞。」
二掌柜捂著胸口，慘叫出聲。
「你們這群殺千刀的強盜！那是準備獻給府主大人的造化丹藥液！十年啊！熬了整整十年！」
二掌柜雙眼翻白，捶胸頓足。
「大荒府主若是出關怪罪下來，你們全得被扒皮抽筋！藥王閣百年的基業，全毀在這一口上了！」
阿草一聽這話，不僅不怕，財迷本性反而徹底爆發。
她攥著那根折斷的炭筆，一腳踹在旁邊裝死的王金蟒屁股上。
「死胖子，別裝死！起來幹活！」
王金蟒嗷了一嗓子，捂著斷掉的肋骨艱難爬起。
阿草指著二掌柜，扯著嗓門大罵。
「什麼府主大人的藥？大俠喝了那就是大俠的。大俠沒吃飽，你們全得負責。」
阿草用炭筆指著二掌柜鼻子。
「他喝掉的錢，全記在你們藥王閣帳上。少一個銅板，大俠出來連你一塊吃了。」
王金蟒縮著脖子，一句話不敢反駁。
他現在只想回武館挑大糞。
大荒府城太可怕了，遍地活閻王。
……
地底石室。
青銅巨鼎內的藥液水位以極其誇張的速度下降。
半個時辰前還滿溢的藥池，現在已經見底。
陸雲澤直起身。
他轉過頭。
紫金雙眸掃向前方。
那頭被四根寒鐵鎖鏈洞穿琵琶骨的三尾火狐，此刻正死死貼在冰冷牆面上。
這尊大妖擁有極高靈智。
它早已褪去大黑山霸主的凶戾，僅剩最純粹的求生本能。
它看著眼前這個赤著上身的男人，狐狸眼裡寫滿了人性化的驚駭。
那根本不是人類。
人類怎麼可能喝乾這種程度的造化藥液而不爆體？
陸雲澤抬手抹掉下顎殘留的藥漬。
張開嘴，打了一個帶起暗金氣浪的長嗝。
「味道湊合。」陸雲澤活動著手腕，骨節脆響連成一片，「就是沒放鹽，火候差了點意思。」
他忽然閉上雙眼。
九成修復度的經脈帶來前所未有的舒暢感。
力量在四肢百骸瘋狂涌動，隨時準備撕裂這方天地的重力壓制。
就在這一刻。
火狐後方，那片連夜明珠光芒都穿不透的黑暗陰影中。
一雙猩紅眼眸猛然睜開。
沒有殺氣外泄。
沒有腳步聲響。
枯瘦供奉化身幽靈。
他將初級武將的氣血壓制到極點，全數灌注於十根指尖。
這是他引以為傲的暗殺絕學。
摧心鬼爪。
他常年隱於藥王閣地宮。
剛才大長老戰敗，他沒有動。
斷龍石砸落，他沒有動。
他在等。
等陸雲澤咽下最後一口藥液，沉醉於力量暴漲的那一瞬鬆懈。
人在獲得極致滿足時，防禦意識最為薄弱。
這是絕佳的死角偷襲。
枯瘦供奉腳尖點地，身形瞬息滑行十米。
他五指併攏成爪。
指甲暴漲三寸，漆黑氣血繚繞其上，帶有見血封喉的劇毒。
他目標直指陸雲澤後心。
只要劃破一點表皮，毒素便會順著血液瞬間癱瘓這個怪物的心脈。
「管你蠻力多強，終究是個沒有氣血的凡人……死吧！」供奉眼底閃爍出即將得手的殘忍快意。
尖銳指甲攜狂暴動能，狠狠扣在陸雲澤後背脊柱位置。
沒有血肉撕裂聲。
沒有骨骼碎裂聲。
只有一連串極其刺耳、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斷折音。
咔！咔！咔！咔！咔！
五道清脆斷裂聲在死寂的石室內炸響。
供奉臉上的快意瞬間凝固。
他扣上去的根本不是人類皮肉。
那是絕世神鐵鑄就的城牆。
巨大反震力順著指尖逆流而上。
供奉引以為傲的五根手指，從指節處齊刷刷向後對摺。
白森森骨茬直接刺破手背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漆黑毒素氣血當場潰散消失。
劇痛直到此時才湧入供奉大腦。
他眼珠暴突，喉嚨里卡著悽厲慘叫。
下意識後退。
右腿猛蹬地面想要拉開距離。
晚了。
陸雲澤甚至沒有轉過身。
被打擾進食後消化環節的極度不耐煩，占據了他眼底全部情緒。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
紫金眸光掃過後方滿臉驚駭的枯瘦老者。
「聒噪。」
平淡吐出兩個字。
陸雲澤揚起右手，借著扭腰力量，極其隨意地向後方扇出一個反手巴掌。
沒有花哨招式。
沒有任何氣血加持。
唯有九成經脈帶來的絕對物理巨力。
巴掌帶起狂暴颶風。
石室內的空氣被強行壓縮，發出一聲音爆轟鳴。
砰——！
手背結結實實抽在枯瘦供奉胸膛上。
護體氣血如同脆紙般碎裂。
胸骨當場粉碎成渣。
初級武將的身體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撞擊的破布娃娃，離地倒飛而出。
速度快到甚至留下一道殘影。
重重砸在石室盡頭牆壁之上。
轟隆一聲巨響。
牆面大片龜裂凹陷。
枯瘦供奉連完整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整個上半身在恐怖物理動能碾壓下，當場爆碎。
化作一灘黏稠血肉，死死糊在碎裂磚縫之間。
鮮血順著牆面往下流淌，染紅大片地面。
石室再次陷入死寂。
陸雲澤緩緩收回右手，五指張開再握緊。
感受著這份久違的肉體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