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清僵硬的身體逐漸恢復知覺。
背後的冷汗早就浸透了水藍色錦裙,緊緊貼在脊背上。
大長老還在後方那堵承重牆裡嵌著,生死不知。
二長老和三長老縮在太師椅後面,哆嗦得連個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蘇清清深吸幾口大荒府城略帶寒意的空氣。
她強行壓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震撼。
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狂徒。
也是蘇家現在唯一能握住的破局利刃!
門外,一連串雜亂沉重的腳步聲急促逼近。
幾十名蘇家精銳護衛手持精鋼長刀和連發強弩,把聚義堂外圍堵得水泄不通。
明晃晃的刀刃反射著刺目的陽光。
「大小姐!」
護衛副統領在門外大喊,剛要帶人衝進大廳。
蘇清清猛地轉過身。
「退下!全給我退下!」
聲音尖銳,透著常年發號施令的絕對掌控力。
副統領愣在門檻外。
舉在半空的精鋼長刀怎麼也劈不下去。
蘇清清看都不看那些護衛,快步走到陸雲澤側前方。
雙膝一軟。
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深深鞠了一躬。
腰彎得極低。
領口大片雪白暴露在空氣中,她卻毫不在意。
「大長老老眼昏花,死有餘辜。」
語氣極度誠懇,透著商人的果斷與決絕。
「蘇家願意奉閣下為首席大客卿。」
「族中資源,百年積累,任憑閣下調遣。」
陸雲澤還在回味那兩顆紫雲雷心核在胃裡化開的雷霆麻痹感。
這種微弱的電擊感讓他的肌肉纖維十分放鬆。
他根本沒把什麼首席客卿的頭銜放在眼裡。
抬起手,用小拇指隨意掏了掏耳朵。
「頭銜這東西,不能吃也不能喝,拿來燒火都嫌沒煙火氣。」
他邁開長腿,直接跨過碎成一地木渣的沉香木屏風。
大步朝著大門外走去。
經過蘇清清身邊時,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調侃。
「把牆裡那個老頭扣下來洗洗,說不定還能拿來熬鍋劣質骨頭湯。」
聚義堂外的青石板院落。
那群趕來支援的蘇家護衛,握著刀,被大小姐喝退後進退兩難。
院子正中央,畫風極其詭異。
王金蟒整個人呈大字型趴在泥水裡。
雙手死死撐著地磚。
阿草脫了破草鞋。
兩隻髒兮兮的小腳丫直接踩在王金蟒寬闊厚實的後背上。
「死胖子,你倒是往上挺一挺啊!」
阿草手裡抓著那截燒火棍。
踮起腳尖。
一手拿著破布帳本,正湊在一尊足有兩人高的太湖石假山前比劃。
假山頂端栽種著幾株流光溢彩的碧血蘭花。
「這石頭綠油油的,拿去集市上賣給殺豬的張屠戶壓酸菜,肯定好使。」
阿草用炭筆在紙上畫了個大大的圈。
王金蟒在下面哭喪著臉,肥肉不住地打顫。
「阿草姑奶奶,那可是玄靈玉髓石……」
「這盆碧血蘭更是蘇家老太爺的命根子!」
「您快下來吧,等會蘇家護衛真把咱們亂刀剁成肉泥了!」
阿草很不爽地一腳踩在王金蟒的禿瓢上。
「閉嘴!」
「大俠在裡面吃大戶,我們在外面算家當。」
「分工明確,你懂什麼!」
不遠處,趙瞎子縮在堆滿赤鱗蟒肉的車軲轆底下。
雙手抱頭,恨不得把整個人塞進地磚縫裡。
就在這時,陸雲澤大搖大擺地從聚義堂里走出來。
赤裸的上半身暗金色肌肉賁張。
高密度的肉身壓迫得周圍空氣發出極其低沉的嗡鳴。
那群圍在外面的蘇家護衛齊刷刷後退半步。
阿草一轉頭,眼睛瞬間亮得跟兩盞探照燈一樣。
立刻從王金蟒背上蹦了下來。
光著腳丫踩在青石板上,噠噠噠一路小跑衝過去。
「大俠!」
小丫頭一把抱住陸雲澤的大腿。
高高舉起手裡的破布帳本。
另一隻手直接指著旁邊那幾個持刀的護衛。
「這些傢伙剛才兇巴巴的,舉著刀要砍人!」
「趙瞎子膽小,嚇得一哆嗦。」
她轉身指向車軲轆底下。
「你看!」
「兩塊那麼大的赤鱗蟒肉,全掉地上了!」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兩塊還連著血筋的凶獸肉正泡在泥水裡。
「這可是大黑山里出的好肉,能換好幾頭大肥豬呢!」
「現在掉在地上沾了髒東西,肯定賣不上價了!」
阿草扯著嗓門,架勢比鎮上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大媽還要潑辣。
「必須讓他們賠錢!」
跟在陸雲澤後面走出來的蘇清清,聽到這話,腳下一個踉蹌。
高跟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蘇家內宅!
大荒府城的權力中心之一!
居然有人在這裡扯皮兩塊掉在地上的死肉?
護衛副統領更是氣得七竅生煙。
身為高階武師,他何時受過這種閒氣。
「哪裡來的臭乞丐,敢在蘇家放肆!」
他猛地踏前一步,剛要抬起手。
陸雲澤停下腳步,偏過頭。
紫金色的眸子冷冰冰地掃了過去。
副統領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重力直接砸在他肩膀上。
撲通。
副統領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直接把堅硬的地磚磕出兩道深邃的裂縫。
連頭都不敢抬。
陸雲澤收回視線。
寬大的手掌蓋在阿草亂糟糟的腦袋上,用力揉了兩把。
「說得對。」
「掉在地上,肉就柴了,不好吃了。」
他轉頭看向蘇清清。
嘴角挑起一抹極其惡劣的笑。
「聽見我這帳房說的沒?」
「這院子風水太差,地上全是泥巴。」
「還有你這幫手下,拿破銅爛鐵到處晃悠,嚇壞了老實人。」
陸雲澤伸出兩根手指,隨意比劃了兩下。
吐出一連串大荒府城土著根本聽不懂的詞彙。
「我這帳房受了驚嚇,精神損失費得結一下。」
「掉地上的肉,折舊費也得算上。」
「還有那幾個拉車的廢物,誤工費不能少。」
阿草在旁邊立刻用舌頭舔了舔炭筆。
拿著帳本大聲附和。
「對!那個大鬍子還瞪我,瞪眼費也得加五兩銀子!」
蘇清清胸口劇烈起伏。
水藍色的錦裙被撐出極度惹眼的弧度。
精神損失費?折舊費?瞪眼費?
這都什麼跟什麼!
把蘇家大長老扇進牆裡摳都摳不下來。
徒手捏碎了護衛正統領的骨頭。
現在還要蘇家倒賠錢?
這大荒府城百年來的規矩,今天算是徹底被這活閻王踩成爛泥了。
蘇清清死死咬著後槽牙。
她絕不能翻臉。
「閣下說得在理。」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蘇家理應賠償。」
她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副統領。
「去拿庫房陣紋匙,開內庫正門!」
副統領猛地瞪大眼睛,抬頭驚呼。
「大小姐,內庫可是家族根本……」
「滾去拿!」
蘇清清厲聲怒喝。
片刻後。
蘇家後院防守最嚴密的地底通道前。
兩扇重達萬斤的玄武岩大門在機括的運作下,緩緩向兩側滑開。
大門表面銘刻的三十二道防禦陣紋逐漸失去光澤。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寶光和藥香,如同一陣實質的狂風,直接撲面而來。
這是蘇家幾代人壟斷大荒商路積累的恐怖底蘊。
阿草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口水直接順著嘴角流到了下巴上。
她扯開腰間那個裝金條的破麻袋,第一個嚎叫著沖了進去。
「我的親娘嘞!」
阿草一頭扎進左側堆滿金條的架子前。
雙手抱起一塊極其厚實的純金磚,直接放在牙里使勁咬了一口。
「純的!能換一大缸豬油渣!」
小丫頭徹底陷入了狂熱。
不管是百年老參,還是拳頭大的南海夜明珠。
只要看著閃光,統統往麻袋裡塞。
裝不下了,就用寬大的粗布衣服下擺兜著。
王金蟒和趙瞎子也被阿草強行拽了進來充當免費苦力。
看著滿屋子堆積如山的天材地寶,兩人手抖得連個木頭盒子都拿不穩。
「死胖子你快點裝!那個發光的珠子別落下!」
阿草一邊往自己懷裡塞靈芝,一邊拿炭筆敲打王金蟒的禿瓢。
陸雲澤慢悠悠地跨進內庫大門。
走道兩旁,那些大荒府城武者夢寐以求的玄階功法秘籍、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
他看都沒看一眼。
就算是千年老山參,現在也提不起他半點進食的欲望。
紫金色的眸子越過最前面那排俗氣的金銀珠寶。
直接鎖定在內庫最深處。
那個角落光線極為昏暗。
一個四四方方的黑鐵箱子靜靜地放置在隔絕氣息的寒玉底座上。
箱子表面。
密密麻麻地盤踞著幾十道暗紅色的高階封鎖陣紋。
陸雲澤停下腳步。
喉結猛地滾動。
腹部深處,萬物熔爐發出一陣從未有過的劇烈轟鳴。
這轟鳴聲甚至帶著極其狂熱的戰慄。
血肉主宰天賦被強行撥動。
那黑鐵箱子裡散發出的氣息。
狂暴。
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