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鐵屑糊了黑甲統領一臉。
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
劃出十幾道醒目的血痕。
統領抬手抹了一把臉。
手掌上全是混雜著鐵砂的血污。
大荒府城最高權力的象徵,被當成廢鐵捏成了渣子。
「狂徒!」
統領一把扯下臉上的面罩。
五官因為狂怒而徹底扭曲。
右腳重重跺在殘破的青石板上。
半步武侯的狂暴氣血毫無保留地爆發。
手中的血色長槍猛地向前一指。
槍尖直逼陸雲澤的面門。
「大荒鐵律,逆賊當誅!」
「結陣!」
「玄武殺陣!把他給我剁成肉泥!」
暴喝聲在蘇家前院上空炸開。
三百名身披黑甲的精銳士兵動作整齊劃一。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三百把精鋼戰刀同時拔出刀鞘。
刀刃摩擦空氣,發出刺耳的銳鳴。
暗紅色的氣血從他們體內沖天而起。
在半空中迅速勾連、交織。
編織成一張巨大且密不透風的氣血大網。
眨眼間。
一尊高達數十丈、散發著厚重煞氣的玄武虛影,在院落上空緩緩凝聚成型。
龐大的重力場轟然砸向地面。
周圍的太湖石假山承受不住這股威壓。
直接崩碎。
碎石化作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院子裡的名貴花草瞬間枯萎斷折。
這等恐怖的戰陣,足以活活困死真正的高階武將。
蘇清清靠在通道口的石壁上。
雙腿不自覺地發軟。
玄武殺陣。
黑甲軍橫掃大荒府城的終極底牌。
三百精銳氣血相連,將力量全部匯聚於一處。
甚至能扛住武侯強者的正面轟擊。
她轉頭看向前方的陸雲澤。
那個男人還懶洋洋地站在原地。
雙手插在破爛的長褲口袋裡。
一點防備的架勢都沒有。
蘇清清張了張嘴,嗓子裡乾澀得發痛。
「快退回內庫!」
「這陣法一旦壓下來,重力會封死整個院子!」
話音剛落。
一陣清脆的算盤聲打斷了這極度緊張的氛圍。
阿草不知什麼時候從內庫里翻出了一個金鑲玉的小算盤。
小丫頭把裝滿金磚的破麻袋墊在屁股底下。
雙手快速撥弄著算盤珠子。
劈啪作響。
「這陣法亮閃閃的,看著怪唬人。」
阿草用炭筆戳了戳前面癱在地上的王金蟒。
「死胖子,你見識多,這大烏龜值錢不?」
王金蟒捂著耳朵,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鑽進去。
聽到這話,他差點一口氣沒倒上來。
肥肉劇烈打顫。
「阿草姑奶奶!」
王金蟒哭喪著臉。
「那可是玄武殺陣!」
「別說賣錢了,待會兒那烏龜砸下來,咱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整個院子的人都得變成肉泥!」
阿草一聽這話。
立刻把算盤往懷裡一揣,急得直跳腳。
「那不行!」
「大俠還沒發話呢,哪輪得到他們把這裡砸了!」
她指著院子裡那些被踩碎的地磚。
「這些青石板我都估好價了,準備賣給東街的李員外修茅房!」
「他們這是砸我的飯碗!」
趙師叔縮在貨架底下。
雙手抱頭。
褲襠里已經濕了一大片。
「完了完了,這回真要被剁成肉醬了……」
陸雲澤站在院子中央。
紫金色的眸子掃過半空中那尊玄武虛影。
毫無波瀾。
他連伸手去掏耳朵里那根如意金箍棒的興趣都沒有。
雙手隨意地垂在身體兩側。
寬大的肩膀微微晃動了兩下。
骨節發出爆炒豆子般的脆響。
「三百隻螞蟻綁在一起。」
陸雲澤扯開嘴角,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
「還是螞蟻。」
「氣血雜亂,能量低劣。」
「拿來當下酒菜都嫌塞牙。」
剛剛解開封印的【風暴主宰】天賦,在體內緩緩流轉。
配合著九成修復度的【血肉主宰】。
陸雲澤的雙腿微微分開。
軍靴踩住地面。
周圍的空氣瞬間停止了流動。
連那尊玄武虛影散發出的煞氣,都被硬生生阻擋在半米之外。
肺部猛地向外擴張。
這口氣的吸入量極大。
寬闊的胸腔如同一個巨大的工業風箱,高高鼓起。
暗金色的皮膚表面。
粗大的青筋直接暴突而起。
肌肉纖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氣血與風暴法則在胸腔內瘋狂壓縮。
此時。
三百黑甲軍的玄武虛影已經完全成型。
巨大的龜爪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對著陸雲澤當頭壓下。
統領面目猙獰,手握長槍。
「死吧!」
陸雲澤猛地抬起頭。
嘴巴張開。
喉結上下滑動。
一聲夾雜著風暴法則與絕對物理力量的狂暴嘶吼,從他嘴裡轟然炸開。
「滾!」
沒有使用任何武器。
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武技。
只有一個最簡單、最粗暴的字。
音波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漣漪。
呈扇形向前瘋狂推進。
整個蘇家大院的空氣被瞬間抽乾。
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絕對真空地帶。
音波撞上那尊不可一世的玄武虛影。
沒有產生任何僵持。
巨大的龜爪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緊接著。
虛影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痕。
咔嚓!
連半個呼吸都沒能撐住。
玄武虛影轟然崩碎。
化作漫天暗紅色的光點,隨風消散。
音波去勢不減。
摧枯拉朽般撞入黑甲軍陣之中。
狂風裹挾著恐怖的物理震盪。
三百名身經百戰的精銳士兵,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整齊的軍陣瞬間土崩瓦解。
連人帶甲。
被這股狂暴的音浪直接吹飛。
就像幾百個破布麻袋,在半空中胡亂翻滾。
轟!轟!轟!
三百人結結實實地砸在蘇家大院高聳的青石圍牆上。
牆壁劇烈震動。
大面積的裂縫順著牆根向上蔓延。
堅硬的精鋼戰甲被震得嚴重凹陷變形。
甲葉崩飛,到處亂射。
骨骼碎裂的脆響連成一片。
很多人直接嵌進了牆體裡。
變成了一個個貨真價實的「肉夾饃」。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頭盔縫隙里溢出。
順著牆磚往下流淌。
染紅了地面的泥水。
整個前院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黑甲統領首當其衝。
在音波襲來的瞬間,他將半步武侯的氣血催動到極致。
雙手死死握住血色長槍,橫在胸前試圖抵擋。
砰!
精鋼打造的槍桿當場彎折。
變成了一個詭異的對摺形狀。
音波毫無阻礙地撞在他的雙臂上。
袖管炸裂。
雙臂臂骨被直接震成細密的粉末。
統領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
七竅流血。
內臟受到重創,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全場死寂。
只有風聲和斷牆處傳來的細微哀嚎。
蘇清清僵立在原地。
腦袋裡嗡嗡作響。
一嗓子。
吼碎了黑甲軍的玄武殺陣。
甚至沒見他怎麼動彈。
這不是人類該有的力量。
阿草抱著麻袋,從石門後面探出腦袋。
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發財了發財了!」
小丫頭光著腳丫跑出來。
踩著一地的碎瓦片。
直接衝到那堵鑲滿了「肉夾饃」的牆邊。
拿著破布帳本,挨個去敲那些士兵凹陷的頭盔。
「這鐵皮真厚實!」
阿草扯住一塊崩飛的甲葉,往懷裡一揣。
轉頭衝著王金蟒大喊。
「死胖子,別趴著了!」
「趕緊過來幹活!」
「把這些鐵甲全扒下來,咱們拿去當鋪換錢蓋房子!」
王金蟒勉強從地上爬起來。
看著滿牆不知死活的黑甲軍。
兩條腿直打哆嗦。
讓他去扒府城正規軍的鎧甲?
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啊。
阿草見他不動,氣得直跺腳。
乾脆自己用燒火棍去撬牆上那人的胸甲。
「這衣服怎麼長在肉里了!」
阿草急得滿頭大汗,用力一扯,扯下半截變形的鐵片。
回頭埋怨起陸雲澤。
「大俠,你下回吼的時候能不能收著點力!」
「這好好的鐵甲,全讓你震扁了!」
「這扁巴巴的賣去廢品站,人家要扣一半的斤兩!」
「這損失得算你的!」
陸雲澤回頭,挑了挑眉。
走過去,單手捏住一個嵌在牆裡的黑甲兵的領口。
隨手一拽。
連人帶甲從牆裡拔了出來。
扔在阿草腳邊。
「自己慢慢剝。」
蘇清清緩過神,硬著頭皮走上前來。
咽了一口唾沫。
「閣下……這三百黑甲軍全軍覆沒,府主絕不會善罷甘休。」
「城主府內,還有一千親衛,加上武侯級別的大陣守護。」
「我們現在應該……」
陸雲澤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蘇家不是要保我嗎?」
蘇清清啞然。
她現在哪敢說這話。
那可是要被滿門抄斬的罪名。
「帶路。」
陸雲澤活動了一下脖頸。
「我說了,去吃正餐。」
「大荒府城城主,希望他這盤菜夠肥。」
「能多填填肚子。」
王金蟒聽到要去城主府,直接兩眼一翻。
又一次暈了過去。
阿草拿著炭筆。
「大俠,去吃飯包不包我的份?這扒盔甲的活我還沒幹完呢。」
陸雲澤偏過頭。
「去了那,城主府的金庫隨便你搬。」
阿草一聽這話,立刻丟下手裡的破鐵甲。
跑過去踹了王金蟒兩腳。
「死胖子,別睡了,推車跟上!」
陸雲澤沒有理會背後的吵鬧。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癱倒在地的黑甲統領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大荒府城的高手。
統領滿臉扭曲。
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想要求饒,卻只能吐出大口的血沫。
陸雲澤抬起腳。
沉重的軍靴直接踩在統領的胸骨上。
「正餐前。」
陸雲澤語氣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腳下開始一點點向下發力。
肋骨發出的悲鳴聲在死寂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先踩死只帶路的蟲子。」
咔嚓。
統領的胸腔徹底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