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腳步聲從內院屏風後傳來。
那是一面由百年沉香木雕刻的百獸朝鳳屏風,造價極高。
現在,它從中間硬生生裂開。
不是被推開,而是被一股外放的實質化氣血直接撞得粉碎。
碎木塊在半空中就被這股氣血碾成了細密的木屑,洋洋灑灑地落下。
一道人影踏出木屑風暴。
大荒府主楚天霸。
身高超過兩米,比尋常壯漢足足高出一個頭。
寬闊的肩膀撐起一套猩紅色的血玉戰甲。
戰甲表面沒有光澤,反而透著一股乾涸血液的暗沉。
他每向前邁出一步。
暗紅色的氣血就會順著戰靴底部溢出。
堅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兩寸深的血色腳印。
邊緣的石料直接被這股氣血腐蝕得冒出白煙,發出嘶嘶的聲響。
空氣變得粘稠。
呼吸需要比平時花費多出幾倍的力氣。
校場四周。
原本雙腿發軟的親衛們,感受到這股熟悉的,卻又比以往強橫了數倍的氣血波動。
撲通!
撲通!
幾十個親衛整齊劃一地跪伏在地,膝蓋磕碎了地磚。
前排的小頭目咽了一口夾雜著鐵鏽味的唾沫,喉結劇烈滑動。
他仰起頭,視線觸及楚天霸身上那層如同實質的暗紅色罡氣。
「武侯……」
小頭目聲音劈叉,音調拔高到了極限。
「是武侯境!」
「府主大人突破武侯境了!」
幾聲嘶吼瞬間點燃了所有親衛。
恐懼的情緒被狂喜取代,他們抓緊手裡的刀柄,指骨因用力而突出。
「恭迎府主出關!」
聲浪掀翻了校場上殘存的灰燼。
大荒府城百年沒有出過武侯了。
半步武侯和真正的武侯,那是完全不同的天地。
點燃全身氣血,貫通天地橋,氣血化罡,生生不息。
小頭目指著站在前方的陸雲澤,唾沫橫飛。
「府主大人!」
「此賊毀了千殺雷火陣,殺了統領和三百黑甲軍,還請大人將他碎屍萬段!」
楚天霸沒有看地上的親衛。
他抬起眼皮,掃過被砸塌的門樓,視線落在長街上那一地被踩成肉泥的黑甲軍殘骸上。
眼角的肌肉抽動了兩下。
楚天霸怒極反笑。
喉嚨里擠出短促的低笑聲,胸膛劇烈起伏。
大門外。
蘇清清靠在殘破的石獅子底座上。
武侯。
這兩個字砸在她的耳膜上,轟鳴作響。
她知道楚天霸閉關是為了衝擊武侯境,但所有人都覺得那需要幾年甚至十幾年。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蘇清清呼吸急促,胸腔里那顆心跳得快要衝破喉嚨。
大荒府城的天,徹底變了。
暗巷裡。
阿草抱著破麻袋,探出半個腦袋。
小丫頭盯著楚天霸身上那套猩紅的戰甲。
兩隻手熟練地掏出金鑲玉算盤,開始撥弄珠子。
「大塊頭,穿得倒挺花哨。」
阿草用炭筆在破布帳本上重重畫了一道。
「那紅石頭甲片,看著比黑甲軍的鐵片子值錢多了。」
她踢了一腳旁邊癱著的王金蟒。
「死胖子,別擱那裝死了!」
「你給看看,那老頭身上穿的紅鐵殼子,去李記當鋪能換多少糧食?」
王金蟒捂著耳朵,大張著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可是武侯境的威壓。
相隔十幾丈,他二百多斤的肥肉依然被壓得貼在地上,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費勁。
聽到阿草的話,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阿草姑奶奶……那是大荒府主!」
「人家是武侯!那是能徒手撕裂大黑山獸王的主!」
「咱們跑吧,趁他還沒看過來,趕緊跑!」
趙師叔縮在木板車軲轆底下,整個人團成一個球。
「完了完了……」
「這回不是剁成肉醬了,這是要被挫骨揚灰了。」
阿草一燒火棍敲在王金蟒的頭盔上。
「沒出息!」
「大俠剛剛連那個發光的烤爐子都拆了,還怕他一個穿紅衣服的?」
「那甲片要是拆下來,最少能換二十頭豬!」
校場中央。
陸雲澤站在一地狼藉中。
暗金色的皮膚上,剛解封的【虛空君主】天賦本能地拉扯著周圍的空間。
那些粘稠的氣血威壓靠近他身體半米的地方,就自動扭曲、滑開。
他沒有擺出任何防禦姿態。
雙手從破爛的長褲口袋裡抽出來,揉了揉乾癟的肚子。
胃裡的【萬物熔爐】已經把天外血晶榨乾了。
他現在急需高純度的生物動能來填充剛剛修復九成的經脈。
他本來對這個城主抱有很大的期望。
能在這個重力變態的星球當一方老大,肉質應該很緊實。
陸雲澤聳了聳鼻子。
用力嗅了幾下空氣中瀰漫過來的血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紫金色的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嫌棄。
「大俠,這道菜行不行啊?」阿草的喊聲從外面傳來,「我看他穿得那麼好,肉肯定多!」
陸雲澤偏過頭,啐了一口。
「多頂什麼用。」
「味道太柴,氣血里有股腐朽的老年臭。」
「連藥王閣那個吃假藥的老頭都不如。」
他看向楚天霸。
「餵。」
「你這府主,當得太寒酸了。」
「四十五歲,靠嗑藥強行衝上來的境界吧?」
「外強中乾,虛不受補。」
陸雲澤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爆鳴。
「這種品質的肉。」
「老子拿去熬湯,都嫌騷味太大。」
楚天霸身為一府之尊。
在大荒府城,他的話就是天條。
從來沒有人敢用評價一頭豬、一塊肉的語氣來評價他。
更何況,他現在是武侯!
怒火點燃了氣血。
楚天霸周身的暗紅色罡氣瞬間沸騰。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武侯初期的狂暴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
「血屠八荒!」
隨著一聲暴喝,楚天霸雙手猛地向外一撐。
暗紅色的氣血在他身後瘋狂涌動。
粘稠的能量匯聚,直接在半空中凝聚出一片屍山血海的幻象。
這不是簡單的氣血外放,而是武侯境強者特有的武道意志具象化。
斷肢殘臂、骷髏血海,刺鼻的血腥味直衝雲霄。
周圍的溫度驟降。
地面上的碎石塊覆蓋上一層薄薄的血色冰霜。
物理與精神的雙重壓迫化作一座無形的山嶽,朝著陸雲澤當頭砸下。
親衛們被這股氣勢掀翻。
連滾帶爬地往外逃,生怕被餘波波及。
蘇清清躲在石獅子後面,大腦一片空白。
這就是武侯的實力。
單憑外放的氣血異象,就能讓人喪失所有反抗的念頭。
陸雲澤站在血海幻象的壓迫下。
軍靴踩在結霜的地面上,發出嘎吱的摩擦聲。
他沒有躲。
也沒有動用【極夜主宰】去吞噬這些花里胡哨的光影。
上下顎張開,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肺部吸入一大口夾雜著冰渣的空氣。
「就這?」
陸雲澤撇了撇嘴。
「花里胡哨的幻燈片。」
「除了能放點冷氣,還有什麼用?」
他抬起手,隨隨便便在面前揮了一下。
六星武聖巔峰的絕對肉身力量,配合九成修復度的【血肉主宰】。
沒有任何法則,純粹的物理排斥力。
空氣被這隨手一揮直接壓縮到了極限。
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高壓氣流,橫掃而過。
那片不可一世的屍山血海幻象,就像一張被扯碎的破布,當場崩散。
化作一縷縷暗紅色的霧氣,被夜風一吹,散得乾乾淨淨。
周圍的血色冰霜瞬間融化。
楚天霸的眼角劇烈抽搐。
他最引以為傲的武道意志,武侯境的絕對壓制,被人當成趕蒼蠅一樣隨手揮散了。
這是極致的侮辱。
楚天霸右手猛地探向後腰。
反手握住一把長達五尺的闊刃大刀。
刀鞘漆黑,沒有多餘的裝飾。
拔刀出鞘的瞬間。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撕裂夜空。
這把刀名為「飲血」,玄階極品兵器。
刀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表面布滿細密的血槽。
斬殺過的大妖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煞氣已經浸透了這把刀的每一寸鋼鐵。
「給我死!」
楚天霸雙腿微屈,青石地面直接炸開兩個深坑。
身形拉出一串猩紅的殘影,跨越數十米的距離。
速度快到甚至超越了音速,帶起一聲音爆。
刀刃裹挾著斬斷山嶽的鋒芒,血色罡氣附著在刀鋒上。
空氣被切開一條肉眼可見的真空地帶。
這一刀直劈陸雲澤的側頸。
他要一刀斬下這個狂徒的頭顱,掛在城門上暴曬三日。
陸雲澤連頭都沒偏一下。
雙手依舊插在破爛的長褲口袋裡。
下頜微抬。
紫金色的眸子裡,只有看一盤壞了胃口的劣質菜餚的無趣。
飲血刀的刀鋒,毫無阻礙地砍在陸雲澤的左側脖頸上。
當!!!
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聲轟然炸開。
刺目的火星,從刀刃與暗金色皮膚接觸的部位猛然迸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