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霸張著嘴巴,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咔咔聲。
腦子裡最後一根維持理智的弦,當場崩斷。
那可是高維死神詛咒。
活人沾上一點,半個呼吸就會化成黃水。
這男人竟然把它當脆骨嚼了!
嚼完還在剔牙!
這不是人。
楚天霸再次轉過身。
雙腿軟得像爛泥,根本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他連滾帶爬地往內殿方向逃命。
猩紅血玉戰甲在地上摩擦,發出極其刺耳的刮蹭聲。
頭盔滾落進泥水坑,他也完全顧不上撿。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
離這個披著人皮的怪物越遠越好。
陸雲澤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道狼狽爬行的身影。
眼底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煩。
「老東西,逃跑的姿勢都這麼倒胃口。」
他打了個哈欠。
剛剛吞下去的高維死氣,被胃部的【萬物熔爐】迅速碾碎榨乾。
轉化出來的一丁點生物動能,順著經脈走遍全身。
悄無聲息地撞碎了識海深處【虛空君主】天賦外層的一道鎖鏈。
一絲空間法則的權限,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雖然只是一點皮毛。
但也足夠用了。
陸雲澤連邁腿追的興致都沒有。
抬起右手,對著前方十幾米外的虛空隨便抓了一把。
指尖觸碰的空氣,產生了一種肉眼可見的奇異扭曲。
兩米內的空間像是一張被人用力拉扯的幕布。
擠出幾道細密的摺痕。
空間摺疊。
楚天霸還在發狂地往前爬。
前面就是內殿高高的門檻。
只要翻過去鑽進密道,就能活下來。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木門邊緣的瞬間。
周圍的景物突然出現了違背常理的模糊倒退。
楚天霸只覺得雙腳猛地離地。
一股絕對無法抗拒的拉扯力,強行把他拽回了廣場中央。
視野一花。
脖頸處傳來一陣幾乎要碾碎頸椎骨的恐怖壓迫感。
陸雲澤單臂平舉。
寬大的虎口死死卡在楚天霸的喉嚨上。
兩米多高的大荒府主,被他單手凌空提起。
雙腳懸空亂踢。
戰甲葉片互相磕碰,嘩啦作響。
「跑什麼。」
陸雲澤偏過頭,打量著手裡這盤還在掙扎的獵物。
紫金色的眸子裡滿是挑剔。
「你這肉質已經夠差了。」
「再跑出一身酸汗,味道臭了誰吃?」
楚天霸雙手扒著陸雲澤的手臂。
十指連心,指甲當場劈裂。
卻連對方手背上的一根汗毛都扯不斷。
氣管被死死捏著,只能發出野獸死前的嗚咽。
暗巷裡。
阿草光著腳丫,踩在半塊殘磚上。
小丫頭把金鑲玉算盤甩得飛起。
目光直勾勾盯著楚天霸身上那套紅玉戰甲。
「哎呀!」
阿草急得直跺腳,手裡半截炭筆差點捏斷。
「大俠這手勁也太大了!」
「待會兒要是把那紅色的鐵殼子捏癟了,去當鋪怎麼算折舊錢?」
她轉過頭,一燒火棍戳在地上縮成一團的王金蟒腰眼上。
「死胖子,別擱那裝死了!」
王金蟒捂著腰,嗷地一嗓子躥了起來。
「阿草姑奶奶,又怎麼了!」
阿草指著廣場方向。
「等大俠吃飽了,你馬上衝過去,把那老頭身上的紅鐵殼子扒下來。」
「記住了,輕點扒!」
「要是弄掉了一塊甲片,我扣你半個月的伙食!」
王金蟒哭喪著臉,肥肉抖個不停。
「那是武侯的貼身戰甲……我哪敢去扒啊。」
趙師叔在車底探出腦袋,山羊鬍子上掛滿泥漿。
「咱們還是聽阿草姑娘的吧,扒鐵殼子總比挨棍子強。」
廣場中央。
陸雲澤顯然沒有顧及小村姑算盤的覺悟。
他掌心貼著楚天霸的頸動脈。
處於微縮狀態的【萬物熔爐】轟然開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霸道吸力,從暗金色的皮膚表面爆發。
楚天霸驟然瞪大了雙眼。
眼球布滿血絲,向外凸起。
他感覺到自己丹田裡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武侯氣血。
正如同決堤的洪峰,被強行撕扯出經脈。
順著那隻鐵鉗般的大手,瘋狂湧入對方的體內。
滋啦啦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響。
猩紅的氣血順著楚天霸的七竅溢出。
還沒來得及消散,就被強行抽乾。
陸雲澤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疙瘩。
吸了兩口,胃裡泛起一陣反胃感。
「呸!」
他直接吐了口唾沫。
「這什麼破爛玩意兒。」
「氣血稀薄得像摻了水的餿水,裡面全是劣質丹藥的殘渣和廢料。」
「你這武侯是吃毒藥催熟的吧?」
陸雲澤一邊吐槽,一邊加快了抽吸的速度。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雖然質量奇差,好歹能填補一下剛才施展虛空法則的消耗。
三個呼吸。
僅僅用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楚天霸那引以為傲的強悍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高高隆起的肌肉群,迅速萎縮。
緊繃的皮膚變得如同老樹皮一樣鬆弛褶皺。
兩米高的壯漢,轉眼間變成了一個掛著沉重戰甲的皮包骨廢人。
暗紅色的氣血徹底斷流。
楚天霸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四肢軟綿綿地垂著,活像個被掏空棉花的破布娃娃。
喉嚨里的壓力稍微鬆開了一寸。
他抓住這最後的機會,用細若遊絲的聲音擠出幾句話。
「我……我交出大荒府的所有庫房……」
乾癟的嘴唇上下打顫,牙齒磕碰作響。
「全給你……」
「藥王閣的丹藥算個屁……我城主府下面,有上千年的積累……」
「饒我一命……我給你當狗……」
一個曾經主宰大荒府城百年命運的霸主,此時哭得像只被打斷脊樑的流浪狗。
陸雲澤聽著這毫無骨氣地求饒。
眼裡的無趣更加濃烈。
最討厭這種連硬抗兩下的骨氣都沒有的垃圾。
「庫房在哪,我自己會去找。」
「用得著你一條廢狗帶路?」
陸雲澤手腕一甩。
像扔一袋發臭的垃圾。
楚天霸乾癟的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越過十幾米的距離。
結結實實地砸在大門廢墟的一塊石獅子底座旁。
正好落在蘇清清的高跟皮靴邊上。
蘇清清渾身猛地一哆嗦。
貼著冰冷的殘垣斷壁,整個人滑坐在泥水裡。
她低著頭,視線對上楚天霸那張瘦脫相的老臉。
眼窩深陷。
顴骨突出。
曾經不可一世的大荒府主,現在連呼吸都得拼盡全力。
蘇清清的指甲在石灰牆上刮出刺耳的動靜。
大腦陷入了徹底的停轉。
大荒府城的天。
真的被這個男人一隻手捅破了。
百年世家,武侯底蘊,護城大陣。
在這個徒手拆陣、生嚼詛咒的怪物面前,連個響都沒聽見。
她抬起頭,看向廣場中央那道赤裸上身的身影。
眼神里不再只是恐懼,而是刻進骨髓的敬畏與臣服。
蘇家這次,押上了一個常人無法想像的恐怖存在。
陸雲澤揉了揉手腕。
甩掉沾在虎口上的一點泥污。
看著一地的廢墟,頗為不滿地撇了撇嘴。
「本來指望來這吃頓正餐。」
「結果端上來的全是一堆劣質邊角料。」
「這地方也太窮了,連個能讓我多活動兩下關節的人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
摸了摸乾癟下去的肚皮。
萬物熔爐的消化速度太快。
剛才吸的那點駁雜氣血,轉瞬就被磨碎吸收了。
距離徹底打破星球規則的壓制,解開所有天賦,還差不少高等級的資源。
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叮鈴噹啷的脆響。
阿草拖著那個半人高的破布麻袋,從暗巷裡一陣風似的沖了出來。
麻袋裡裝滿了扒下來的護心鏡、殘破鐵甲,還有幾塊沉甸甸的金磚。
一走一過,發出嘩啦嘩啦的金屬摩擦聲。
小丫頭光著腳,踩過滿是碎石的廣場。
全然不顧周圍那些城主府親衛看怪物的目光。
她一陣小跑來到廢墟邊。
根本沒去理會癱坐在旁邊的蘇家大小姐。
阿草直接抬起那隻沾著泥巴的腳丫子。
重重地踩在楚天霸乾癟的胸口上。
咔嚓。
楚天霸本來就脆弱不堪的肋骨,當場又斷了兩根。
他張大嘴巴,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叫。
阿草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把沉重的麻袋往地上一頓。
腰間的金鑲玉算盤跟著亂晃。
她居高臨下地盯著這位昔日的大荒府主。
清脆的嗓門在夜空里顯得格外尖銳。
「死老頭!」
「別以為裝死就能賴帳!」
阿草掏出那本畫滿黑槓的破布帳本,直接拍在楚天霸的臉上。
「你那什麼破發光陣法,烤焦了我們的木車輪子。」
「你這身紅鐵殼子也不經摔,都蹭掉漆了。」
「再加上大俠來你這吃飯沒吃飽,折騰一晚上的誤工費、精神損失費……」
小丫頭把帳本翻得嘩啦作響。
伸出一根乾瘦的手指,戳在楚天霸的腦門上。
「少廢話,剛才你說這下面有千年庫房是吧?」
「金庫鑰匙放哪了!」
「趕緊交出來!」
「少一枚銅板,我就拿燒火棍把你剩下的牙全敲碎!」
跟在後面拉著木板車的王金蟒和趙師叔,剛剛探出半個身子。
看到這一幕。
兩人腳底板一滑,齊刷刷跪在泥地里。
堂堂大荒府主,高高在上的武侯強者。
現在被一個小村姑踩在腳底下暴力催債。
王金蟒捂著眼睛,根本不敢再看。
「這世道……真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