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霸仰面躺在泥水裡,乾癟的胸腔艱難起伏。
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一雙手抖得不成樣子,慢吞吞地探向腰帶內側。
摸索了半天,扯出一截打磨得極其光滑的灰白色指骨。
指骨表面刻著幾道彎曲的細密陣紋,邊緣還沾著他剛才吐出的黑血。
阿草眉頭瞬間擰在了一起。
她後退半步,根本沒去接。
轉頭看向站在廢墟邊的蘇清清。
「蘇家大小姐,這破骨頭是真鑰匙嗎?」
「可別是這老頭故意拿塊死人骨頭來噁心人的。」
蘇清清扶著一塊碎裂的石柱站穩,兩條腿還在打顫。
視線掃過那截指骨,連連點頭。
「是……是歷代大荒府主口口相傳的庫房秘鑰。」
聽到這話,阿草才勉強伸出手。
用衣袖死死裹著手指,把那截指骨隔著布料捏了過來。
剛拿到手,她立刻蹲下身。
拿著指骨在楚天霸還算乾淨的肩甲上蹭了幾下。
直到把血跡蹭得乾乾淨淨,這才滿意地揣進懷裡。
陸雲澤站在一旁,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胃部的抗議越發強烈。
剛才吸的那點殘渣廢氣,不僅沒能填飽肚子,反而把他的食慾徹底勾了起來。
他抬起腿,一腳踢飛腳邊的一塊碎磚。
碎磚直接砸穿了遠處的半堵院牆。
「前頭帶路。」
陸雲澤聲音里透著極度的暴躁。
「今天要是找不出能讓我吃飽的東西。」
「我就把這大荒府城的地皮翻個底朝天。」
蘇清清咽下一口唾沫,強行穩住發飄的步伐。
轉過身,快步朝著城主府後院走去。
阿草抄起燒火棍,轉身衝著大門外的暗巷喊。
「死胖子!」
「趕緊把馬車上的那幾塊破蛇肉卸下來堆在牆根!」
「拉著空車滾進來!」
大門外安靜了兩個呼吸。
緊接著響起一陣手忙腳亂的翻騰聲。
王金蟒和趙師叔根本顧不上那是一車好幾千斤的風乾蛇肉。
兩人拿出拉縴的力氣,硬生生把肉塊連推帶踹弄下車。
木板車終於空了出來。
兩頭「牲口」趕緊套上粗麻繩,賣命地把三輛馬車拉進滿地廢墟的城主府。
城主府後院。
占地極廣的人工湖旁,有一座用太湖石堆疊起來的巨大假山。
蘇清清停在假山前,指著石縫中間一塊不起眼的凹陷。
「金庫的入口就在這底下。」
「需要用那枚指骨激活裡面的陣法。」
阿草跑上前,踮起腳尖。
把灰白色的指骨嚴絲合縫地按進凹槽里。
地面傳來極其輕微的震動。
沉悶的齒輪咬合聲從腳底極深處傳來。
面前的假山從中裂開一條兩米寬的通道。
一條鋪著青石板的階梯直通地底。
四周的牆壁上,每隔三步就鑲嵌著一顆鴨蛋大小的夜明珠。
阿草一看到那些夜明珠,兩眼直放光。
手裡的燒火棍直接舉了起來。
跑到牆邊,對著最近的一顆夜明珠比劃了兩下,打算順著縫隙撬出來。
剛一抬手,後脖領子就被陸雲澤一把按住。
「下面有好東西。」
陸雲澤提著她的領子往前走。
純陽真血在血管里發出催促的跳動。
「外頭這些破石頭等會兒隨便你摳,先去裡面找主菜。」
阿草只能依依不捨地收起燒火棍。
轉頭狠狠瞪了王金蟒一眼。
「給我看好了這些珠子!」
「少一顆,我拿刀片你身上的肥肉來賠!」
王金蟒連連點頭,兩百多斤的肥肉抖出一波波漣漪。
一行人順著階梯向下走。
足足走了一百多階。
空氣變得越發乾燥,四周的牆壁全換成了厚重的精鋼岩。
走廊盡頭,是一面完全由玄鐵澆築的斷龍石門。
石門上沒有任何鎖孔。
只有一團暗紅色的防禦陣紋在中心位置流轉。
陸雲澤走到石門前。
根本沒去看什麼陣法運行的軌跡。
抬起右腿。
沉重的軍靴對著斷龍石門的正中心。
一記毫無花哨的物理正踹。
哐當!
重達十萬斤的玄鐵斷龍石門向內大幅度凹陷。
厚重的鋼鐵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整扇門連著周圍半米厚的承重牆。
被這一腳硬生生踹得脫離牆體。
打著旋飛入金庫深處。
轟隆兩聲悶響,砸翻了裡面不知多少排木架。
灰塵還未散去。
刺目的金黃色光芒爭先恐後地從門洞裡湧出來。
直接把昏暗的通道照得亮如白晝。
地下金庫的面積超過了三個校場。
一堆堆金條碼放得像一座座小山。
成箱的銀錠隨意散落在地。
牆角的紅木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瓷瓶和藥盒。
另一側的區域,堆積著數不清的凶獸晶核。
最低也是大黑山中級凶獸出產的貨色。
這就是大荒府城百年積累的家底。
阿草手裡的破布帳本直接掉在地上。
小丫頭張大了嘴巴。
喉嚨里發出一聲徹底走調的尖叫。
「發大財了!」
阿草像是一條脫韁的野狗,一頭扎進最高的那座金山里。
張開雙臂,把幾十根金條拼命往懷裡劃拉。
金子特有的冰冷觸感,讓她高興得在上面來回打滾。
「死胖子,別在門外裝死!」
阿草從金山里探出腦袋,扯著嗓門大喊。
「把馬車給我趕進來!」
「裝滿!全部裝滿,一塊也不許留!」
王金蟒和趙師叔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滿室的黃金讓兩人完全忘記了剛才的恐懼。
手腳並用地拉著木板車衝進金庫。
阿草跳下金堆。
手裡捏著燒火棍,對著兩人的屁股一人來了一下。
「從那些裝藥材的箱子開始搬!」
「還有那些大塊的發光石頭,全給我倒進麻袋裡!」
王金蟒一邊往車上搬箱子,一邊直咽口水。
「阿草姑奶奶,這……這麼多東西,咱們幾輛車裝不下啊。」
「得搬到猴年馬月去。」
阿草眼睛瞪得溜圓。
「裝不下就把車軲轆卸了堆在地上拉!」
「搬不完咱們今晚就住在這!」
「少廢話,趕緊幹活!」
她轉身跑到牆邊。
從一排擺著各種兵器的紅木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小巧的精鋼匕首。
一頭扎進堆滿凶獸晶核的箱子裡開始清點。
蘇清清站在金庫入口,看著眼前的一切,手心裡全是汗。
蘇家雖然號稱大荒府城首富。
但底蘊跟眼前這堆積如山的財富相比,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這就是掌控整座府城百年的楚家積累。
現在全成了這個男人的戰利品。
蘇清清沒有去看那些晃眼的金磚。
她快步走向金庫最深處的功法和神兵區。
蘇家現在最缺的就是能讓高階武將突破的功法。
只有拿到這些核心資源。
蘇家才能真正站穩腳跟,幫這個怪物管理大荒府城。
相比於幾人的瘋狂。
陸雲澤站在一堆金磚前,臉色越來越沉。
腳尖挑起一箱號稱極品的氣血丹,隨意一腳踢翻。
圓滾滾的丹藥散落一地,散發出濃郁的藥香。
「一堆沒用的破爛。」
陸雲澤低聲罵了一句。
這些東西對土著來說是無價之寶。
但在他胃部的【萬物熔爐】看來。
全都是些雜質極高的廢料。
裡面蘊含的生命能量,甚至比不上一頭成年的大黑山赤鱗蟒。
連塞牙縫都不配。
陸雲澤閉上眼。
右眼的紫金瞳孔開始發生極其細微的變化。
剛解封沒多少的【洞悉之眼】,勉強透出一絲探測能力。
他過濾掉那些耀眼的金光和低級藥材散發的氣血波動。
視線穿透一排排木架。
在金庫的最深處。
一處緊貼著承重牆的角落裡。
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特殊的波動。
非常微弱。
但那股氣息,跟他在蘇家內庫生吞的那塊天外血晶一模一樣。
純正的高維能量。
胃部的轟鳴聲陡然放大,連外面的阿草都聽見了響動。
陸雲澤睜開眼。
一把扒拉開擋在前面的幾個紫檀木櫃。
沉重的木箱在他手裡就像紙糊的一樣,直接飛到半空砸成一地碎片。
他大步走到角落裡。
面前立著一個一米多高的玄鐵保險柜。
柜子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隱匿陣法,把裡面的氣息封鎖得極其嚴實。
陸雲澤連找鑰匙的心思都沒有。
五指張開,直接扣住玄鐵柜子的右上角。
六星武聖的物理密度全面爆發。
嘎嘣。
能夠硬抗武侯強擊的玄鐵。
被他硬生生扯下一大塊。
順著那道裂口,兩手向外猛地一撕。
整面櫃門被徹底扯爛,隨意扔在身後的青石板上。
柜子里沒有任何金銀珠寶。
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青銅盒子。
表面爬滿了綠色的銅鏽,看起來毫不起眼。
甚至連個鎖孔都沒有,通體嚴絲合縫地澆鑄在一起。
陸雲澤抓起青銅盒子。
大拇指在邊緣用力一按。
霸道的物理力量直接壓碎了青銅的連接處。
掀開蓋子。
盒子裡躺著一張不知是用什麼生物皮質鞣製而成的殘破地圖。
皮質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灰色。
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強行撕下來的一角。
上面沒有具體的路線線條。
只有幾個扭曲的、不屬於這顆星球認知的怪異符號。
陸雲澤伸出食指。
就在指尖觸碰到那塊皮質的瞬間。
一股極度精純的冰冷能量,順著指尖鑽入經脈。
這股能量沒有任何破壞性。
反而像是一把精準的鑰匙。
陸雲澤識海深處。
那些將SSS級天賦死死鎖住的星球底層規則鎖鏈。
在感受到這股同源力量的瞬間。
爆發出劇烈的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