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議事大廳。
原本雕樑畫棟的建築,在先前的衝擊下塌了一半。
冷風順著破洞灌進來,捲起地上的幾片碎瓦。
陸雲澤大刀金馬地跨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椅子其實只剩下半條好腿。
全靠他自身恐怖的物理密度硬生生壓在原地,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他打了個哈欠。
胃部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一陣接著一陣。
大廳外側。
阿草手裡的破布帳本快要翻爛了。
她左手拿著半截炭筆,右臂夾著金鑲玉算盤。
光著腳丫踩在幾箱上好絲綢上。
正扯著嗓子,指揮著一幫平時眼高於頂的世家私兵。
「這箱百年雪參誰放的!」
阿草嗓門尖利,一腳踢在旁邊的紫檀木箱子上。
「這雪參上面的泥都沒洗乾淨。」
「過秤的時候少說得去一兩的皮重,你們想糊弄誰呢!」
「死胖子,去查查是哪家的人幹的,把他們家主叫來罰款!」
王金蟒聽到阿草的召喚,連滾帶爬地湊過來。
他脖子上還套著拉車的粗麻繩。
此刻卻挺直了腰杆。
粗短的手指點著前面那排哆哆嗦嗦的私兵。
「聽到沒!」
「阿草姑奶奶的話就是聖旨,你們東城李家的護衛怎麼幹活的?」
「平時在街上橫行霸道的勁兒呢!」
趙師叔在一旁也跟著幫腔。
「對對對,趕緊把泥巴弄乾淨。」
「惹大俠不高興了,把你們家主也捏成肉球!」
兩個昔日裡的武館底層,現在完全一副狗仗人勢的嘴臉。
罵得那些世家護衛連頭都不敢抬。
阿草對這倆苦力的表現還算滿意。
炭筆在帳本上重重畫了一筆。
「給他們每人記上十兩銀子的辛苦費。」
「等回了村,這筆錢從村頭的井水錢里扣。」
王金蟒聽到前半句剛要咧嘴笑。
聽到後半句,臉直接垮了下來。
肥厚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沒敢反駁。
阿草壓根沒理他。
轉頭看向排著長隊的世家家主們。
清點戰利品這種事,絕不能有半點馬虎。
另一邊。
趙家家主雙手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白玉盒子。
雙腿打著顫,一步步往前挪。
李家靠著一株龍血樹的消息,剛才已經傳開了。
趙家要想在這場洗牌里保全甚至更進一步。
就必須得拿出點能讓這位活閻王看得上眼的東西。
他走到太師椅前五步遠的地方。
撲通一聲跪下。
膝蓋磕在碎裂的青石板上。
「大……大人。」
趙家家主雙手把白玉盒子舉過頭頂。
「這是我趙家珍藏了三百年的極品寶貝,百年地火蜥的心臟。」
「這地火蜥常年吞食火山地底的火蓮。」
「心臟里凝聚了極其精純的火系氣血。」
「就算是大荒府主,當初拿十條街的商鋪來換,老朽都沒捨得給。」
陸雲澤靠著椅背。
紫金色的眸子向下掃了一眼。
那白玉盒子在微弱的夜光下透著一層淡淡的紅芒。
的確有點生物動能的波動。
但他沒接話。
趙家家主喉嚨發緊,趕緊把盒子蓋打開。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雜著濃郁的血腥氣竄了出來。
盒子裡躺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心臟。
表面還布滿乾癟的血管網。
陸雲澤沒有伸手。
他只是微微探了探身子。
憑空產生的一股物理吸力,直接把那顆心臟扯了過來。
心臟落入手中,手感粗糙干硬。
陸雲澤張開嘴,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牙齒閉合,發出骨骼斷裂般的悶響。
六星武聖巔峰的咬合力,直接把這顆風乾了上百年的地火蜥心臟當成脆骨給嚼了。
胃部的【萬物熔爐】本能地運轉起來。
碾碎,提純,吸收。
然而。
僅僅過了半個呼吸。
陸雲澤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下顎的咀嚼動作猛地停住。
他偏過頭,「呸」的一聲,把嘴裡還沒嚼爛的肉渣直接吐了出去。
殘渣混合著口水,正中趙家家主的腦門。
緊接著。
陸雲澤手腕一抖。
手裡那半顆心臟連帶著手上的碎屑,連同那個價值連城的白玉盒子。
哐當。
全部砸在趙家家主的臉上。
盒子四分五裂。
玉石碎屑在趙家家主的臉頰上劃出幾道血口。
「什麼破爛玩意。」
陸雲澤抬手抹了一把下巴。
「肉質發酸,經脈里的火毒連提純都沒做過。」
「這裡面含的生物能量,還不如我在路邊隨便拔的兩根雜草。」
他站起身。
大腿肌肉緊繃,發出低沉的轟鳴。
「拿這种放了幾百年的殭屍肉來打發我?」
「你是覺得我脾氣很好,還是覺得你們趙家人的肉比較鮮嫩?」
趙家家主直接癱軟在地。
腦袋在碎玉片上瘋狂磕頭。
血液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他根本不敢擦。
「大人饒命!」
「老朽有眼無珠,老朽知錯!」
旁邊的李家家主看得頭皮發麻。
那可是地火蜥的心臟啊!
平時高階武師吃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都得打坐半個月才能完全煉化其中的火毒。
這怪物生啃了一大口。
不僅沒事,還嫌棄肉質發酸?
他轉過頭,對著自己家族的那幫人瘋狂咆哮。
「快!把繩索、照明用的夜光石全帶上!」
「還有驅除地下瘴氣的避毒丹,裝滿兩個馬車!」
「探路用的機關獸,把庫房裡的那三頭全推出來!」
李家家主嗓門全劈了。
他生怕陸雲澤等得不耐煩,真把在場的人全下了鍋。
蘇清清站在一根斷裂的承重柱旁。
緊緊攥著腰間的錦囊,指尖在布料上摳得發白。
陸雲澤展現出的這種對高純度能量的恐怖渴求,完全超出了蘇家的認知。
原本以為蘇家百年底蘊能供養一尊大佛。
現在看來。
蘇家的整個庫房,可能都不夠他塞兩次牙縫。
陸雲澤沒去管那些人的恐懼。
走到大廳中央。
擋在路上的一尊精金香爐,重達三千多斤,底部深深嵌在地磚里。
陸雲澤抬起腳尖,隨意一踢。
咚!
一聲沉悶的爆音。
三千多斤的精金香爐就像是個空心皮球,瞬間拔地而起。
帶著狂暴的動能,直接砸穿了對面半尺厚的院牆。
碎磚灰土飛揚。
全場正在搬運東西的私兵們同時停住動作,大氣都不敢喘。
「別磨蹭。」
陸雲澤扭了扭脖子。
他指著李家家主。
「帶路。」
「要是那什麼龍血樹也跟這蜥蜴心一樣酸臭。」
「今天晚上,大荒府城就不用點燈了,老子把你們全點了。」
李家家主拄著拐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是,是,這就走。」
眾人轉身,準備向著城主府大門外移動。
腳下的青石板毫無預兆地抖了一下。
起初很輕微。
像是有什麼重型馬車從幾條街外壓過去。
但僅僅過了兩個呼吸。
震顫的幅度瞬間放大。
堆在牆角的幾個紫檀木箱子直接傾覆。
金銀首飾散落一地。
阿草手裡的算盤掉在地上,她趕緊蹲下身子死死抱住裝金磚的麻袋。
「地震啦!」
王金蟒兩腿一軟。
直接趴在木板車上,肥肉跟著地面的頻率瘋狂抖動。
陸雲澤停下腳步。
那雙紫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敏銳的物理感知順著軍靴鞋底,向著地下深處瘋狂延伸。
這不是地震。
這是某種龐大到極點的生物物理質量,正在地殼下方劇烈翻滾造成的機械震動。
震源不在城主府。
而在大荒府城的東城方向。
嗚——
城牆四角的瞭望塔上,爆發出極其悽厲的預警號角。
聲音撕裂夜空,透著守城士兵絕望的破音。
所有人的視線本能地順著號角聲看向東邊。
遠處的夜空中。
原本懸掛在半空的下弦月,突然被一層濃郁的黑色陰影遮蓋。
那不是雲。
而是一團直徑超過數千丈的紫黑色毒氣柱。
毒氣柱從東城的地底噴涌而出,如同倒流的瀑布,直插雲霄。
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低。
一股帶著濃烈腐敗與腥臭的氣流,順著長街狂涌過來。
火把的火焰被壓得齊刷刷向西邊倒伏。
「吼——!」
一聲穿金裂石的悽厲嘶吼,順著地殼的縫隙,硬生生從地底擠了出來。
這聲音沒有半點屬於妖獸的狂野。
只有一種讓人精神極度不適的尖銳。
就像是千萬把生鏽的鐵鋸,同時切割在琉璃瓦上。
修為在武師以下的私兵。
雙耳噴血,丟掉兵器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王金蟒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徹底暈了過去。
李家家主死死盯著那道紫黑色的毒氣柱。
那張老臉瞬間失去了全部血色。
整個人就像被抽乾了骨頭的爛肉,直挺挺地癱在泥水裡。
乾癟的嘴唇上下開合,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完了……」
「全完了……」
李家家主雙手拼命抓著地上的爛泥。
「那是地淵最深處的怪物。」
「是當初楚天霸帶著三千死士去探路,都沒能殺死的守樹妖王……」
「百足地龍!」
「那棵千年龍血樹的伴生凶獸,它怎麼可能提前甦醒了!」
蘇清清的臉色同樣慘白。
百足地龍。
大荒府城百年卷宗里記載的絕對禁忌。
據說它常年沉睡在地淵火山脈絡中,吞噬地火與瘴氣為生。
每一次甦醒,都要吞噬幾萬人以上的血食才能重新陷入休眠。
它這陣勢,是直奔著屠城來的。
周圍的世家家主們已經徹底亂了陣腳。
有人甚至開始向後爬,試圖找地道藏身。
在一片絕望的混亂中。
陸雲澤緩緩仰起頭。
他沒有看那些慌亂的螻蟻。
視線直勾勾盯著那道遮天蔽日的紫黑毒氣。
胃部的轟鳴聲陡然放大。
暗金色的皮膚表面,純陽真血的流動速度飆升到了極致。
紫金色的眼底,沒有半分面對絕境的恐懼。
只有一種極度純粹的、類似於老饕看到絕世佳肴時的狂熱。
陸雲澤伸出舌頭,舔了乾燥的嘴唇。
嘴角向兩側拉扯。
「肉質老點沒關係。」
嗓音低沉,帶著難以壓抑的亢奮。
「只要個頭夠大。」
「這盤菜,我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