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家主癱在亂石堆里。
老頭雙手死死捂住眼睛,根本不敢往天坑方向看。
幽藍色的毒火還在半空中瘋狂噴吐。
硫磺味濃郁得讓人頭暈噁心。
天坑邊緣的青石板早被高溫化成了暗紅色的岩漿,順著崖壁往下滴落。
蘇清清退到了木板車後頭。
她手裡的劍握得極緊。
連這種久經風浪的首富家大小姐,額頭也布滿了冷汗。
「沒救了。」
東城趙家家主跪在泥水裡,雙手合十,嘴裡瘋言瘋語。
「百足地龍的本命毒火,能連著骨頭一起燒成灰。」
「咱們都得死在這,誰也跑不掉。」
王金蟒套著麻繩,兩條腿在地上亂蹬。
他拼命想往後退。
由於車軸實在太沉,他在原地刨出了兩個土坑。
「阿草姑奶奶,別算帳了!」
王金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那大個子已經被燒沒了!」
「怪物馬上就要上來吃咱們了,快丟了車跑吧!」
阿草一腳踹在王金蟒的屁股上。
力道不大,卻透著股恨鐵不成鋼的狠勁。
小丫頭光著腳丫跳到麻袋頂上。
她伸長脖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半空中的藍色火海。
破布帳本被她攥出了幾道褶皺。
「閉上你的臭嘴!」
阿草嗓門尖銳,帶著十足的穿透力。
「大俠怎麼可能被這幾把火燒死!」
她轉頭瞪著下面那幾個哆哆嗦嗦的世家家主。
「我告訴你們。」
「等會兒大俠把這蟲子拖上來,那身甲殼要是被火烤壞了,全算你們李家的帳上!」
李家家主欲哭無淚。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丫頭還在心疼那畜生的皮。
火海正中心,情況和下面人猜的完全不一樣。
陸雲澤懸在半空。
一隻手還死死扣住那根粗大的紫色觸鬚。
周圍是足以融化玄鐵的幽藍毒火。
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暗金色的皮膚表面,純陽真血在血管中極速奔騰。
肌肉高頻震盪。
在體表外三寸的地方,硬生生撐開了一層真空物理隔絕帶。
毒火根本靠不近他的身。
甚至連他身上那條破舊的沙灘褲,都完好無損。
「溫度不夠。」
陸雲澤撇了嘴。
「就這點火力,拿去路邊攤烤五花肉都嫌慢。」
他抬起頭。
紫金色的眸子穿透藍色火幕,直接對上了百足地龍那幾十顆亂轉的複眼。
地龍感知到了獵物的氣息並未消失,反而越發恐怖。
它口器大張,想要噴吐更多的酸液。
「給老子下來!」
陸雲澤沒有給它任何機會。
一聲低沉的暴喝在火海中炸響。
虛空中沒有任何借力點。
陸雲澤靠的,完全是這具六星武聖巔峰肉身的不講理質量。
【血肉主宰】轟然運轉。
他右臂上的肌肉瞬間膨脹了一大圈。
暗金色的血管直接凸出皮表。
五指鉗入紫色的甲片深處,扣住厚實的血肉。
身體帶著恐怖的下墜慣性,往下一扯。
咔嚓!
震耳欲聾的甲殼撕裂聲傳遍全場。
那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細的觸鬚,被當場扯斷一半。
百足地龍發出極其悽厲的尖嘯。
它長達百米、重達數萬斤的龐大身軀,竟然被這一扯的力道,硬生生從岩壁上剝離。
巨大的重力拉扯下,這頭稱霸地淵的妖王失去平衡。
直直朝著天坑底部砸落。
陸雲澤鬆開觸鬚,順勢在半空中翻了個身。
借著下墜的速度,雙腳重重踩在地龍最寬闊的背甲上。
「砰!」
極度沉悶的撞擊聲。
地龍的背部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塊。
幾十片紫黑色的厚重甲殼當場粉碎,綠色的汁水朝四面八方激射。
一人一獸砸進天坑深處。
地殼傳來劇烈的震動。
碎石混雜著塵土,掀起幾十米高的氣浪。
崖壁上的毒瘴被氣浪倒卷,朝著長街上方涌去。
上方眾人全趴在地上咳嗽。
只有阿草死死捂住帳本,不讓灰塵落上去。
坑底。
百足地龍痛苦地扭動著身軀,幾十條節肢瘋狂拍打地面。
周圍的巨石被輕易抽成粉末。
它想把背上那個該死的跳蚤甩下來。
陸雲澤站在它的脊背中心。
腳底板就像是生了根,任憑地龍怎麼翻滾,他紋絲不動。
「皮這麼厚,肉肯定是柴的。」
陸雲澤十分挑剔地評價著。
他彎下腰。
兩隻手分別插入身下那道碎裂的甲片裂縫裡。
手指抓住了左右兩側完好的外殼邊緣。
「剛才誰說這玩意能把人燒成灰來著?」
陸雲澤衝著天坑上方吼了一嗓子。
沒等上面的人回應,他雙手猛地向反方向發力。
大臂的青筋暴突。
肩背肌肉拉扯出極其誇張的弧度。
他在用純粹的人力,對抗這頭萬噸級怪物的骨骼結構。
咯吱。
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聲在坑底迴蕩。
地龍龐大的身軀開始詭異地扭曲變形。
它拼命弓起身子,想用反作用力掙脫。
陸雲澤抬起一腳,直接跺在它剛要拱起的脊椎骨上。
「給老子躺好!」
雙手再度發力。
咔嚓!
百足地龍的一大截身軀,硬生生被陸雲澤用雙手擰成了麻花狀。
內部的筋絡、臟器在絕對的物理擠壓下,全部爆裂。
濃綠色的粘液順著甲殼縫隙往外狂噴。
上面扒著天坑邊緣往下看的李家家主,兩顆眼珠險些掉出眼眶。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
從來沒見過有人能徒手把一頭高階大妖擰成這種形狀。
就算是傳說中的武侯巔峰,也得靠玄階武技或者極品神兵才能破開地龍的防禦。
底下那個男人,連一滴氣血外放的招式都沒用。
全憑一膀子力氣。
這已經超出了武者修煉體系的範疇,這根本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凶獸。
「大俠!」
阿草趴在岩壁邊緣,扯著嗓門大喊。
「當心點腦殼!」
「它腦袋裡有妖晶,那是大價錢,別給砸壞了!」
陸雲澤聽到阿草的喊聲。
咧開嘴呲了呲牙。
地龍被擰斷了中段脊椎,還沒徹底死透。
它扁平的頭顱高高昂起。
兩片鋒利的口器朝著陸雲澤的腰部攔腰咬下。
上面還掛著足以腐蝕玄鐵的綠色毒液。
「廢話真多。」
陸雲澤沒有躲避。
他右拳收攏到肋下。
拳峰上,暗金色的純陽真血壓縮成實質。
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力量排空,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場。
迎著那張血盆大口。
陸雲澤一拳直搗黃龍。
空氣被打出一聲音爆。
拳頭帶著排山倒海的物理動能,毫無花哨地砸在地龍的頭頂正中央。
這塊堪比精金般堅硬的頭骨,連半秒鐘都沒撐住。
大面積凹陷。
接著直接向內炸裂。
綠色的腦漿夾雜著碎骨片到處亂飛。
陸雲澤的手臂長驅直入,直接貫穿了它的顱腔,順著喉管一路向下。
地龍龐大的身軀猛地僵直。
幾十條節肢停止了抽搐。
陸雲澤收回手臂。
伴隨著粘稠的拔出聲,他的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顆足有水缸大小、呈現紫紅色、還在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
「大個兒是夠大。」
陸雲澤甩了甩心臟表面的綠色毒血。
「就是顏色看著不太正。」
這顆心臟里,蘊含著地淵深處最極端的火毒和生物精氣。
對於尋常武者來說,咬上一口就會落得個爆體而亡的下場。
陸雲澤卻沒有半點猶豫。
他坐在地龍還在微微神經反射的背甲上。
張開嘴。
鋒利的牙齒直接咬進那紫紅色的肉塊里。
撕扯。
吞咽。
大口的咀嚼聲,在幽靜的天坑底部格外刺耳。
上面的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王金蟒捂著嘴,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拼命把嘔吐物咽了回去。
生吃大妖心臟。
這畫面,比剛才擰麻花還要震懾人心。
陸雲澤吃得很快。
幾大口的功夫,水缸大小的心臟就少了一大半。
胃壁里的【萬物熔爐】發出了歡快的轟鳴聲。
那股霸道絕倫的吞噬之力,瞬間將高階妖獸肉里駁雜的毒素和廢渣剔除乾淨。
剩下的,全是最精純的生物動能。
龐大的能量順著經脈狂涌。
陸雲澤舒服地打了個飽嗝。
嘴裡噴出一股帶著白煙的灼熱氣流。
體內那種極度飢餓的狂躁感,總算被稍微壓下去了一點。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跡。
「阿草!」
陸雲澤隨手把手裡剩下的一點肉渣扔在旁邊。
「這大蟲子剩下的肉歸你了。」
「把那個胖子叫下來,剝皮抽筋,按市價慢慢算。」
阿草在上面樂得找不著北。
抓著算盤一陣亂撥。
「好嘞!」
「死胖子,別裝死了,趕緊拿鍘刀下去幹活!」
王金蟒慘叫一聲,被趙師叔半拖半拽著去找工具。
陸雲澤沒有去管上面的鬧劇。
他站起身。
紫金色的眸子微微拉長。
視線越過天坑底部的碎石堆,看向地淵最深處那片連光線都無法穿透的黑暗。
那股吸引【萬物熔爐】和【極夜主宰】波動的源頭,並不在百足地龍身上。
地龍的心臟,頂多算個餐前甜點。
真正的大餐,在下面。
陸雲澤向前走了幾步。
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地淵的最核心區域,空氣中漂浮著大量暗紅色的微光顆粒。
一株粗壯無比、表皮猶如龍鱗般的古樹,靜靜地紮根在廢墟中央。
千年龍血樹。
樹枝上掛著幾顆紫紅色的果實,散發著讓人氣血沸騰的異香。
但陸雲澤的目光根本沒有在那幾顆果子上停留。
他盯著龍血樹最底部。
那些粗大虬結的根須,正死死纏繞著一塊隕石殘片。
殘片表面呈現出極其深邃的黑色。
沒有任何光澤。
卻在無聲無息地散發著一種扭曲周圍重力的詭異輻射。
這種黑光,這種壓迫感。
陸雲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好熟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