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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龔未才(三)

2025-12-18 00:25:05 作者: 夜來風雨聲丶

  …

  此時此刻,馬背上的龔未才就像是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

  聞潮生短短的一番話,直接叫他破防了。

  其實在見到他的第一眼時,聞潮生也覺得訝異,雖然早知道五境的修行者到底也是普通人,未必都有高人風範,可他還是第一次從一名五境的修行者眼底見到這樣濃郁的妒嫉。

  人在妒嫉的時候,會顯得幼稚又醜陋。

  此時此刻,龔未才就是這樣。

  靠著對方「妒嫉」的情緒,聞潮生輕而易舉便攻破了對方的心理防線,認清了對方的身份。

  他這麼做,並非只是路上閒得無聊自己找點樂子,而是聞潮生明白此人身份非同尋常,若是善加利用,自己或許能夠脫困。

  即便天機樓一時半會兒不會殺死他,聞潮生也絕不想淪為對方的階下囚。

  他的困境很可能會影響阿水的抉擇。

  只是聞潮生如今暫時無法進入小瀛洲了,不知他當時留在小瀛洲中的線索有沒有被阿水發現。

  「小瀛洲」乃是當年道祖構築的地方,裡面蘊含天地偉力,每過一段時間,就會重新恢復成最初的模樣,這個時間不定,可能是三五天,也可能是一兩月,若是他們運氣不錯,興許阿水能見到他留下的消息,這樣他們之間便能達成一致。

  這對於他們接下來的行動至關重要。

  不過,這件事不受聞潮生操控,他目前得先在眼前的這個男人身上壓下籌碼。

  「當局者迷,你根本不明白,我是否擁有讓李連秋突破七境的可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連秋相信我有可能幫助他突破七境。」

  「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不覺,龔未才就這樣被聞潮生牽了進去。

  「為什麼?」

  聞潮生伸手朝著他勾了勾,示意他貼近些,鐐銬不斷碰撞囚籠,發出難聽的聲音。

  龔未才雖是眉頭微皺,但還是靠近了聞潮生。

  

  「因為你的老師李連秋在我的身上見到了「獨一無二」的特質。」

  「他活了三百多年吧,具體我知道的不多,但肯定不會低於三百這個歲數,天機樓中搜集到了無數的「天機」,而這些「天機」大都「千篇一律」,因此李連秋對於它們已經毫無興趣。」

  「你們這些人當初因為絕佳的天賦而被李連秋看重,他認為對於你們悉心栽培,未來或許能在你們身上見到不一樣的花朵,然而你們最後卻讓他失望了。」

  「這就是,為什麼李連秋的眼底有我,而沒有你。」

  見對方眉頭緊蹙,陷入深思,聞潮生微不可尋地搖搖頭。

  沒救了。

  他心裡想到。

  這些人從小受李連秋的栽培,幾乎沒有經歷過世事沉浮,像一株被蘊養在了溫室之中的花朵。

  他們擁有厚重的養分,長得要比誰都更高更大,可卻沒有「自我」。

  龔未才的修為實力要在摩柯之上,在五境中已屬於前列,接近五境一流,放在外面任何一個地方都是足以開宗立派的大宗師,受大國優待,子孫福澤數代,奈何他最大的心愿與目標竟然只是走進自己老師的眼中,成為一名能讓李連秋重視的學生。

  這件事單獨拿出來放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會顯得荒謬,卻在聞潮生眼前真實地發生了。

  「同樣,你出來辦事也是一個道理,李連秋手下有太多會辦事的人,循規蹈矩,說什麼,做什麼,全都一步一工整,這樣的人做的再好,永遠也無法入李連秋的法眼。」

  面對聞潮生的循循善誘,龔未才問道:

  「那依你之見,到底要怎樣才能入老師的法眼?」

  聞潮生笑了笑,沒說話,身子後撤,回了籠中,又隨著囚車的顛簸而搖搖晃晃。

  見聞潮生不說,龔未才也知道聞潮生這是想要與他進行交易,但他龔未才是什麼人?

  跟聞潮生這樣的階下囚做交易,實在是有失身份與顏面。

  周圍的人便是聽不見他們的輕言碎語,他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直至黃昏日落的時分,囚車之中的聞潮生才又起身,活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他望著猶如蛋黃一樣的落日,感慨道:


  「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身旁不遠處的龔未才覺得這詩已經很好,默默記下,仔細在腦海中搜羅,卻沒有找到究竟是何人所寫。

  於是他問聞潮生,這詩是誰寫的,聞潮生沒回答他,只是眯著眼睛,指向了遠處天際盡頭的紅日。

  「塞外的夕陽很美,但好像你們都不在意。」

  「在塞外生活了這麼多年,你有好好欣賞過這如畫一般的美景嗎?」

  龔未才淡淡道:

  「無論怎樣的美景、美人,看久了都會覺得厭倦,我在塞外生活了這麼久,沒有見到有人坐下來看夕陽,更不會有人在荒原去欣賞這樣的夕陽,入夜之後,荒原狼鷹橫行,吃兔子,是老鼠……當然也吃人。」

  「荒原上的凶獸格外的狠辣,餓極了,不怕死,以前有不少三境的修行者在荒原上被狼群活活咬死,就更不必說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屢見不鮮。」

  聞潮生斜視龔未才,沉默了會兒說道:

  「你們要把我帶到單于氏族,是想要借我之手來激起三大氏族之間的矛盾吧,拓跋氏族在藍河公國已經做得這麼過分了,單于與賀蘭那邊兒依舊是毫無動靜,怎麼,三家爭端這麼多年,彼此之間必有矛盾分歧跟防備,李連秋這個老人精也糊塗了,僅僅憑藉著拓跋氏族施加的這點兒外力,就想要讓單于與賀蘭這兩家親密無間地聯合在一起?」

  「你們的計劃,好像很幼稚。」

  龔未才牽住馬繩的手稍微握緊了些,冷笑道:

  「你知道的事還不少。」

  聞潮生半斜半靠在了囚車籠邊處,身子隨著囚車晃蕩。

  「都已經走到了這裡,你們都知道我的底細,隱瞞這些事情毫無意義。」

  「我既然與拓跋氏族扯上了關聯,理所應當也便成為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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