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魃沒有與淚眼朦朧的黎梨,多講什麼。
哪怕九黎方因為此行,付出了慘痛代價,哪怕她心裡其實是有些歉意的,也只能到此為止。
她是女魃,
是軒轅麾下的魃公主,也是黃帝的女兒,不管輪迴多少次,帶領萬民往前走,都是她從小就被刻在宿命里的責任,從始至終都沒有半分退讓的餘地。
整片天下,還陷在隨時會徹底傾覆的死局裡,容不得她在小事面前感傷。
「鉤司既然派你來這裡,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任務吧......我只想知道,我們還有迴旋的餘地嗎。」
昏暗向下的斷崖路上,女魃將斷腿的爪牙放下,像是在與蘇言說道,也像是自我憂慮:
「如果沒有的話,我就要通知軒轅一方,這次任務徹底失敗,只能採用最終的填命戰術了......黃河、長江流域萬族,將集體出動,全民皆兵,去正面硬抗爪牙,為最終的反攻盡綿薄之力......」
蘇言點了點頭......這計劃他自然知曉,當日禹王通知下來時,人族沸騰,滿是悲觀。
沒有太多鍊氣能力的萬族,如同【鉤蛇】小部族,你讓他們靠著揚沙術、搬山術這些小神通,面對野獸、妖獸時,還勉強有一戰能力,
但直面無痛殘暴的爪牙,無異於以卵擊石。
屆時必將生靈塗炭,恐怕連一成都留不下來。
就算、萬一,最後能僥倖獲勝,夏朝也不再是末法時代,恐怕很快就會進入無法時代......
「其實我一直在找。」
「找什麼?」
「一支生機簽。」
爪牙扶著牆根試圖站起兩次,發覺單腿實在是有些不便。
此時蘇言也不敢耽擱時間等待另一條腿生長完畢,他想了想,解除「申猴」的同時,忽然搖身一變,化作一青年的模樣。
他拍了拍衣衫,踩著崖邊菱角,小心向下攀岩,沉聲道:
「天命戰術當初定下時,英俊瀟灑的鉤司尚在軒轅劍中。也就是那陣子,軍師培養了那隻契蟲做為應對方法。同一時間,鉤司也開始了布局,你可曾記得,他令人收集了兩岸部族,大量的生辰八字?
「其實他就是打算那萬萬民,逆天而行,找出一支生機簽!」
被忽然從爪牙,變成人類的蘇言嚇了一小跳,女魃不禁多看了幾眼,這才快步跟上道:
「為萬萬民求生機簽?這怎麼可能,當年風后只為千人同時求籤,就險些被天際反噬,淪為傻子,鉤為萬萬民......」她說到這裡,忽然想到這青年守在這裡,驚呼:
「難道成功了!?」
「那是自然,你也不想想,鉤司何許人也@」
其實你鉤司當時也不行。
反噬勁實在太大了,剛開卦、要不是腎好,險些當場就尿崩了!好在後來借師尊的卦,才勉強算出來,但我才不會告訴你......蘇言嘴角清揚,神秘微笑。
「所以你才來到了這裡!」女魃一喜,「那生機卦,在哪裡!」
「我不是說了嗎,我也在找。」
蘇言愁道:
「那種涉及萬萬民的生機簽,其實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一線生機』,它無字無形,看不到、也摸不著,只是一種冥冥之中的感覺,
「想要攥在手裡,三分靠本事,七分靠運氣,鉤司也只知道隱約在這裡,這才派我前來尋找,於是我化作爪牙,在這地下找了兩天。可惜,目前還沒有找到線索。」
蘇言頓了一下,道:
「直到感覺黑森林暴動,我差點以為暴露了,爬上去後,發現是被那群食鐵獸驚動。為了不讓它們進去送死,我才出手攔截的。」
「原來如此,你的變身能力好神奇。」
女魃微微頷首,感嘆道:「難怪一頭爪牙,竟然在與我們討論......男人的鞭有多重要,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了!」
「......!」
「這是你本來的模樣嗎?你叫什麼名字。」女魃好奇看了他一眼。
不,這是我好兄弟的大麵皮,我的實在太帥,藍顏禍水,不適合拋頭露面......蘇言面無表情回道:「嗯,我叫林七夜,你可以叫我林佩奇,江湖人稱七夜鞭王!」
「午夜鞭......鞭鞭鞭,鞭王?」女魃一時間沉默下來。
說話間,腳底傳來細密的水聲。
眾人再往下攀岩片刻,漸漸一條暗河出現在腳下,透過隱隱天光,仿佛一條蜿蜒銀帶,鑲嵌在暗無天日的深淵中。
蘇言率先來到河邊,指著暗河,凝重道:
「鉤司說,生機簽就與這條河有關,但哪裡有關,隱藏在天機中,他也說不上來。當下我們的任務,就是破解其中的玄奧......魃公主你擅長水性嗎,可否帶我下水尋找,水很深,我這副身體實在不堪,無法重用。」
「好。」
女魃神色一肅,應了一聲,立刻攜裹著蘇言,「噗通」躍入河中,向下沉去。
水花散去,四周只余寂靜無聲,隱約伴隨著粗重的喘氣聲。
身體與心靈,剛受到巨大衝擊的九黎族人們......漸漸挪步河邊,望著滾滾河水發呆。
有人說過,親人的離去的那種悲痛,最痛的其實不是,霎那襲來的劇痛瞬間。而是平靜下來後,想起的零碎記憶......會讓你突然意識到,
從今以後,我再也見不到那個最親的人......
河水聲邊,
漸漸的,粗重的喘息聲,漸漸匯成一片壓抑的抽泣。
「阿爺......」
安靜的黎梨,忽然濕了眼眶。
「阿爺,值得嗎......」
她喃喃拿起那枚『赦令』,愣愣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抿著嘴,猛地揚起手,『噗通』扔入河中,任由那枚令牌,順著翻湧河水滾入下游。
「......」
那令牌快要徹底消失不見時,
眼看周圍站著的族人全僵在原地,沒人敢上前阻攔。
疲憊的銀豆無奈甩了甩腦袋,「嘩啦」一聲扎進涼水裡,沒片刻功夫就叼著濕漉漉的令牌,一聲趴在了黎梨腳邊。
「我不要這東西!」
黎梨淚如雨下,搶過令牌,再次扔入河中。
銀豆毫不猶豫轉身,再次鑽入河中,將其搶回。
一連數次,
直到某一次,黎梨從銀豆嘴裡搶過東西,正要再丟,忽然察覺手感不對,低頭一瞧,發現手中只是一根平平無奇的木棍。
她瞬間急紅了眼,晃著手裡的木棍大急道:
「銀豆,不是這個呀,快去再找!」
「......」
銀豆重重嘆了口氣,轉頭跳了進去。
黎梨這才鬆了口氣,正要把手裡的木棍隨手丟掉,指尖忽然摸到兩行凹凸的印痕。
印痕刻得整整齊齊,半點不像水流沖刷出來的痕跡,倒像是精心刻上去的字......她滿心疑惑,下意識順著紋路念出了聲:
「南向有淵,坎水獨生,見者勿疑,行即天開?」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