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壓的委屈湧上心頭,讓她更加暴躁。
少女像頭被惹急的小母豹,一把拽住那條大白魚的尾巴,劈頭蓋臉就踹了上去。
踹還不解氣,她四下回頭找了找,忽然撿起一根大粗棍子,丫丫叫著,一棍一棍砸在魚頭上,那魚蹦蹦掙扎,更是粘液、鱗片四下飛濺。
「......一個人類,竟然能和魚乾起來,也算是奇葩了啊。」
蘇言眼皮狂跳著往後躲了兩步,一時間有些凌亂。
本來有心拉架哄一哄,想了想便作罷了:「算了吧,就當讓她發泄發泄,心情好了,才容易溝通......咦?」
就在這時,借著遠處隱隱火光,蘇言看到了黎梨手中那根木棍。
木棍在昏暗中揮舞,拖曳成道道殘影,原本是看不太清楚全貌的,但蘇言僅僅看到上面幾個刻痕,便覺得腦袋『轟』的一下。
來不及多想,他一步衝上前奪過木棍,翻過來一看,整個人僵在原地。
「怎麼會......這是那支生機簽!這分明出自我手,為什麼刻在一根木棍上,連字跡都分毫不差?!」
蘇言當時便驚在當場,
那日,為馬火頭的師弟前往千仞原時,為師弟向蘇言死皮賴臉求了一支免費的生機簽。
蘇言當時也沒費什麼力氣,便給了他一支。
但人各有命,仍然沒保住他。
後來馬火頭跟了自己後,日子過得越來越舒坦,閒日裡多次和虞子念叨:說自己那位小師弟,「拿了大人的簽,還保不下命,是個命里無福之人」,
說得多了,以至於多次讓蘇言回憶起那支生機簽,記憶猶新。
可今日,怎麼會在萬里之外,看到同樣一支卦簽!
卦辭相同,字跡亦相同!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日自己給的是竹牌,今日卻刻在一根木棍上?
「這是怎麼回事......南向有淵,坎水獨生,見者勿疑,行即天開。」
「......南淵開天?」
蘇言反覆念叨著,只感覺好像冥冥之中抓住了什麼東西,一種絕不能放手的東西!......一時間讓他全身顫慄,目赤頭暈,有些暈眩。
這時,女魃聽到了蘇言先前地呼喊,扔掉碗筷,驚慌失措沖了過來。
靠近便看到雷霆一幕,
滿身粘液的黎梨,雙手抱拳,呀呀叫著,一拳拳猛擊巨魚頭部,巨魚已經蹦不動了,魚鰓被敲碎,乳白色漿子亂射,濺到四周全是濃重魚腥味。
而蘇言在旁,正舉著一根沾滿魚鱗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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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有些太興奮,都有些被爽到了......雙眼通紅,渾身顫抖,就差口吐白沫了。
魃公主一時間皺緊眉頭,眼神中滿是複雜。
好在夏朝那些奇葩人,愛好都有小奇特,這麼多年過來,她都有些習慣了,倒也沒有露出鄙夷,只是幽幽嘆道:「雖然我不理解......但這種事以後就別叫我了吧,我不打算加入。」
「魃公主,給你!」蘇言激動將木棍遞過去。
「不不不,好意我心領了......我真接受不了。」魃公主慌忙後退。
「......我是讓你看上面的字啊!」說到這裡,蘇言福至心靈,心中略一推算,猛地指向河水下游,急道:「魃公主,帶我去那裡,所有人都來,快!」
聽出他話中雖急、但有著完全抑制不住的喜意。
魃公主瞬間明悟,心頭大喜,猛地操起黃沙,卷著眾人暴射出去:「哪裡,你指路!」
「下游的河水交叉口,往正南方向二里,盡頭有一處百丈死潭。我曾到過一次,但裡面有很多妖物,當時我沒敢深入。」蘇言舉著木棍,激動道:
「南淵,那裡一定就是南淵!」
魃公主這才看清木棍上的字跡,驚呼:「鉤的字跡?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蘇言道:
「不知道,我還有些想不通的地方,但我感覺,一定能在那裡找到答案!」
蘇言所指的距離直線不過數里,女魃全力奔行。
不過霎那便看到前方水潭,潭中妖氣重重,顯然是這地下河的妖物聚集地,這種妖穴中,通常必然有實力強大的妖物鎮守。
女魃沒有絲毫猶豫......什麼妖不妖的,還能比她強大不成?
她去勢不停,如同一道玄黃匹練,猛地扎入潭中。
下一秒,漫天黃沙在池中轟然炸開!
那些對蘇言分身頗有威脅的妖物,稍一碰觸,哪怕僅僅是一粒砂礫,身體頃刻間炸裂,一時間吱哇亂叫,倉惶逃竄,將整個潭底攪動渾濁。
「有氣息!」蘇言忽然指向前方,可那裡只有一處厚重水中岩壁。
女魃略一觀察,沒有貿然開山。
她神通席捲眾人,排開水流,沿著岩壁疾馳而下,僅僅幾息後,便找到一處水中蜿蜒岩洞,鑽入後,又順著上方向浮起。
「嘩啦。」
當眾人出水後,發覺出現在一方天然的水底溶洞,四周空曠,寂靜無聲。
黎梨捧出九黎壺,碧綠幽光照亮四周,
「你們看,這些木棍!」
黎梨忽然俯身,撿起一捧散落在地的木棍,遞給蘇言:「南向有淵,坎水獨生,見者勿疑,行即天開......」
「噓,裡面有東西!」
女魃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噤聲。
能讓她露出這般警惕的,必然不是簡單的東西,眾人收斂氣息,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後往深處探去。
穿過幾條狹窄岔路,某一刻,前方盡頭處,出現一道詭異的身影。
它正背對眾人盤坐在一處石塊前,口中念念有詞,不知在鼓搗什麼。
靠得近了,終於聽清那含混不清的喃聲:
「吾乃......我是......姆丁癮......姆癮丁丁......」
若是蘇言自己撞見這種詭異、氣息驚人的怪物,肯定扭頭就跑,但有女魃鎮場,底氣很足。
他沉聲開口,主動將它驚醒:「你是什麼東西。」
驟然聽到人聲,那怪物動作一滯,疑惑回頭:「丁?」
慘綠幽光下,露出一副瘮人的模樣。
一人多高,渾身皮膚如同朽爛的老樹皮,臉上密密麻麻,長滿蚯蚓狀的紅色枝條,似人,卻更像一頭從未見過的怪異爪牙。
見眾人盯著它發愣,沒人接話,那怪物「吧嗒」一聲從臉上掰下一根枝條,旁若無人地低頭繼續刻字。
「南向有淵......行即天開......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