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洞穴,寂靜幽冷。
或許因為尋找之物太過太過重要,即便可以輕鬆制住那怪物,但沒有得到蘇言肯定的吩咐,女魃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僵立在洞穴中,
她身後,蘇言望著那怪物身影,聽著他那呆板循環的自語,早已陷入了沉思。
只感覺腦海里不解謎題,正在被一層一層撥開,越來越接近真相。
半晌後,
蘇言向前探出一步。
「小心!」女魃伸手去攔。
「沒關係,我沒有從他身上感覺到惡意。」蘇言搖了搖頭,繞過女魃,站在了最前面。
女魃如臨大敵,緊跟護佑。
蘇言在怪物身後,靜靜看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問道:「你還有自主意識嗎。」
那樹人在木棍上刻字手微微一頓,愣怔了幾秒,吧唧兩下嘴,繼續伸出木刺般的指甲低頭刻字,嘴裡仍然是那團黏糊的詞,
「姆、姆,丁癮......」
每念幾遍,就會自動切換成卦辭,就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傀儡,呆板木然。
蘇言沉默了幾秒,回頭吩咐道:
「魃公主,我已經確認無誤,這就是我們要找的生機簽......你通知軍師吧,針對第八觸的辦法已經找到了,全民皆兵的計劃,可以解除了。」
「找到了?就是它?這哪裡像生機簽......」女魃有些不敢相信。
九黎族人滿頭霧水,面面相覷。
先前族長說得玄之又玄,大家都以為會是什麼了不得的寶物,起碼也得是一顆從魚肚子裡掏出來的龍珠吧,
怎麼到頭來,卻落在一頭怪物身上了。
「你們以為的生機是什麼?」
蘇言從地上撿起一根刻滿卦辭的木棍,摩挲著上面刻痕,嘆了口氣:
「如果說,在六千萬爪牙圍得水泄不通的絕境裡,還能撞見一尊不會反抗、任由我們往身上種毒的姆巴瓦樹人,這都不算找到生機的話,那這場大劫,怕是再沒有比這更走運的事了。」
女魃趕忙上前幾步,俯低身體仔細觀察,可怎麼看都無法找出相同點,懵道:
「什麼,姆巴瓦樹人,你說這是姆巴瓦樹人,我不相信,那些姆巴瓦樹人,每一尊都是百丈高的巨物,走起路來大地都震顫,而這個還沒我高......就算它是其中的侏儒,也不能小到這種程度吧?」
「還有氣息,我對氣息最靈敏,這尊沒有污穢的感覺。」黎梨補充。
蘇言招了招手,示意眾人躲進來,認真強調道:「他絕對是姆巴瓦樹人,這點絕對錯不了,你們看不懂也很正常,我也是從命格方向,才能一眼認出。」
「可是......」
蘇言打斷:「沒有可是,魃公主相信我吧,先快些種下契蟲吧,我的時間不多了,待會兒再詳細告訴你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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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魃眼中閃過一絲掙扎,猶豫片刻,可終一咬牙,選擇相信蘇言。
她蹲在怪物邊上,從瓶中小心翼翼取出那隻契蟲,往前遞了兩次,有些無處下手,道:「契蟲很脆弱,得讓它張嘴吸進去,過程中千萬不能咀嚼。」
黎梨厲聲道:「我來掰開它的嘴!」
「本來很溫順,讓你這麼一折騰得應激。」
蘇言伸手將她擋住,略微思考,想到了一件事,問道:「你們有誰平日裡抽菸鍋子?拿一支過來試試。」
九黎眾人一臉懵逼,「什麼是煙鍋子。」
「......」
也對,人家還身處部族原始社會,哪裡會有那種東西......不過沒關係,聽說這位向來不挑,隨便做一支就好。
蘇言立刻就地取材,先撿起幾片大樹葉子遞給女魃:
「風乾,能點燃就可以,記得保留一點韌性。」
隨後左右找了找,直接找到那頭趴在地上休息,個頭最大的熊貓,從它身上薅了幾把毛,然後放入筒狀葉子裡,捲成一根半臂長的細卷。
點燃遞到怪物嘴邊:「丁司主,抽口吧?正宗食鐵獸菸捲,你以前應該抽不到d 。」
銀豆:「......」
那怪物刻字的動作一頓,呆呆看著,那根冒黑煙的菸捲。
片刻後,仿佛被骨子裡的本能驅動,伸出一隻枯萎的手捏住,緩緩放入口中。
「嘶~~~~~~」
它猛地一吸氣,火光向後蔓延,菸捲瞬間燒沒了半隻,化作濃煙進入它腹中,然後它半張著嘴發了愣,口中呼呼往外冒煙,雙眼都變得有些空洞。
「......」
眾人一時間全都看呆,愣在原地,直到蘇言催促快些準備。
女魃趁著它抽下一口時,小心將契蟲點在它口中,伴隨著吸氣聲,順暢進入了它的內腹,女魃這才鬆了氣:「接下來,就要等十二個時辰以後了......」
蘇言靠著怪物邊上坐下,輕鬆道:
「這裡很隱蔽,上面的爪牙找不過來的。」
女魃看著吞雲吐霧的怪物,「鉤司主,它究竟是什麼?為什麼你對它這麼了解?現在能說了嗎,否則我心裡實在沒底。」
「其實也談不上了解,只是巧合罷了。」
蘇言組織了下語言,
從:
前陣子→千仞原→生機簽。
再從→長江司帶隊→丁癮→紅流之主→姆巴瓦樹人→傷亡慘重。
他將猜測到,八九不離十的來龍去脈,緩緩道來。
眾人凝神傾聽,不敢錯過分毫。
良久後,蘇言感嘆道:
「......現在想來,那支生機簽從卦出來那刻起,就已經不是一人的生機簽了,而是你口中所說萬萬民的『生機簽』,只是我當初置身其中,必然想不到的。」
黎梨:「可這支簽,不是那位五師弟找你討的嗎,為什麼會衍生到萬萬民?」
蘇言道:
「卦學之道,其實從來就被這層規矩束縛,對我這種卜卦的人而言,歷來有『求而不得』,也有『無心插柳』。
「越是執念深重去強求,天機就晦澀,恨不得降下天雷,把我劈個灰飛煙滅,反倒是滿不在乎的時候,祂總會像個婊婊一樣,歡迎光臨,怎麼用都......咳咳,激動了,有些說錯話了,你們不要介意啊。」
蘇言緩了緩情緒,道:
「當初馬火頭一文錢都不給我,沒因果糾纏,我落得清閒,順手就給他那位小師弟算了一卦。」
「真沒費幾分力,誰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