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點。
桑珉和陸小夏各自開著車，離開了湖畔會所。
陸小夏一路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雖然對人性的惡有過很深的體會，但今晚監聽到的內容還是讓她覺得悲哀。
上一世，衛青雲在監獄曾說過，女人做一番事業是很難的，比男人要難很多倍。
因為男人只需要面對事業上的實際問題就行了，而女人在創業時，除了要解決實際問題，還要面對性別的偏見。
移除人內心的偏見非常難。
比如開會時，一個女人坐在最上首發號施令，這就會讓下屬尤其是男下屬心裡不舒服，不舒服就會不配合。
這一點，她這些年隨著暖心烘焙越做越大，公司員工越來越多，她已經感覺到了。
她的解決方法簡單粗暴。
只要感覺到不配合，立即想辦法開掉。
她的公司是私企，處理起來很靈活。
但衛青雲就不一樣了，東江是國企，公司太大，牽涉的利益廣，難度更大。
衛青雲身邊都是些什麼人啊。
表面山呼效忠，背後口蜜腹劍。
她親手栽培的人，她信任的並肩奮鬥多年的戰友，她認作小弟的部下，聯手挖了個坑，把她推下去。
害得她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開到一半，桑珉從後面追上來，截停了她。
「你怎麼了！你這樣開車很危險！」桑珉扒著車窗，臉上又憂又怒。
她剛才想事情太出神了。
氣得。
上一世她有時候理解不了衛青雲，覺得她偏激。
這一世她也是做事業的女人，她親身體驗了那些偏見。
一想想那些男人罵衛青雲的那些話，她握方向盤的手都是抖的。
「你下來吧，我來開，我送你回去。」桑珉說。
她想了想，熄火下了車。
「不用，我冷靜一下就好了。」
桑珉默然，指著路旁的步道：
「那去那邊走走吧。」
陸小夏走上步道。
心裡安靜下來，開始想下一步的對策。
首先當然要把今天監聽到的內容發給衛青雲。
就今天這些音頻，只要發過去，衛青雲就清醒了。
桑珉突然開口：
「那個馮其，昨天晚上跟一個GG公司的人打了半個多小時電話，提到的金額很大，這種一般都有貓膩。應該會涉及陰陽合同。」
「我昨晚監聽馮其，他在車裡跟人通電話，提到的。」桑珉補充道。
陸小夏驚訝，抬頭看他。
秒懂。
桑珉低著頭。
步道上的樹把陰影打在他身上，他又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我已經錄了音，只是我覺得證據還不夠充分。馮其這樣的段位，光憑一段錄音不可能扳倒他。」
陸小夏點點頭。
監聽肯定還要繼續。
現在有兩套監聽設備，一套在馮其辦公室，一套在馮其車裡，一套在秦非包里。
她負責馮其辦公室和秦非的。馮其車裡的由桑珉負責監聽。
「我回京南有點事。我會繼續監聽，每天給你反饋。」
他也很忙的，她知道。
這兩年房地產正是起勢的時候，聽說他今年又拿了兩個項目。
耽誤他好幾天，已經很過意不去了。
桑珉頓了頓，又繼續說：
「馮其這個人很危險，你不要跟他正面交鋒。」
「謝謝。」
「跟我不用說謝謝。」
兩個人又在夜幕里站了一會兒。
陸小夏情緒平復了。
開車回家。
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跟桑珉道了別。
當天晚上，她對錄音文件進行了整理。
第二天一早，她註冊了一個新QQ號加了衛青雲。
衛青雲跟她說過，她的郵箱都是交給秘書管理的。
但是QQ號是她私人的。
她給自己的QQ起名叫東江之劍，衛青雲一下子就通過了。
她把幾段音頻全部發過去。
還貼心的提醒：
【務必戴上耳機聽。】
並留了「未完待續」四個字。
……
東江集團。
董事長辦公室。
秦非敲門進去。
「衛總，下午的生產例會，文件列印好了。」
衛青雲在電腦上點了暫停鍵，摘下耳機，看著她。
「放這裡吧，你先出去。」
「衛總，馮總說下周天也GG要來提案，請你到時候出席一下會議，聽聽他們的方案。」
衛青雲不動聲色的「嗯」了一聲，又說了句：
「知道了，你出去吧。」
「衛總，這裡還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簽字。」
「放這裡，你先出去。」
衛青雲壓抑著心裡的怒意。
她真是對馮其的人太縱容了。
想想這個秦非在音頻里說她的那些話，她眸色卻冷了下來。
看著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嘴巴真夠髒的。
不過，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沉住氣。
等秦非出去了，衛青雲再一次拿起耳機。
音頻一共六段，她聽了四段了。
聽著聽著，就笑了。
這要在二十多歲時聽到這些羞辱，肯定要大哭一場，找人理論去。
哈哈。
上了年紀，看透了人性，就不在乎了。
因為很清楚，那些潑髒水的人，都是跳樑小丑而已。
真正有本事的人，不屑於幹這種事。
她也不屑於理會這種人。
將軍有劍，不斬蒼蠅。
當然也有感激，感激發音頻給她的人。
她知道下面有人對她不滿，也知道上面有人想把她拉下神壇。
東江這些年一年比一年好，上繳的利稅讓上面有些人紅眼了。
她也知道馮其為首的管理團隊在想什麼。
都是正常的，都是普通人，誰不為個利字。
但她沒想到的是，有人為了這個位置，竟然里外勾連合起伙來陷害她。
真是小看了馮其了。
沒想到他竟然搭上了姓文的。
文局長是區財政局的一個副局長，文局長的上面，是個國資委的主任和抓經濟的副書記。
從這位副書記調任以來，就盯上了東江。
對於東江的歸屬問題，她承認她也掙扎過。
畢竟她不是聖人。
但前車之鑑實在太多，她也就奢望了一下下，就放棄了。
前幾年那位有名的菸草大佬入獄的時候，她曾經做過一個不好的夢。
夢到自己坐牢了，上了報紙頭條，標題是【東江的罪人】，她還夢到了自己一夜白頭的樣子。
她理想中的未來的東江，應該是由員工、管理層、資本共同持股的現代股份制企業。
由她來做一把手。
不單是迷戀權力，更是實現個人終極夢想。
她的終極夢想是，在有生之年，帶著東江，衝擊千億規模，造就商界傳奇。
她對這一夢想的渴望，超過了東江姓什麼。
她太愛東江了，愛乳業，愛銷售。
甚至，她想過，東江姓了衛又能怎樣呢，人生短短不過百年，百年之後，難道東江交給自己家那幫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打得頭破血流的兄弟姐妹的後人？
那太可笑了。
看來，她的管理層，要大換血了啊。
馮其，從你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