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居民區東北角，一座大食堂赫然坐落。
風格酷似七十年前的工廠食堂。
這會兒應該快到飯點了，食堂的鬼陸陸續續開始增多。
來這兒吃飯的，大多數是本區的居民，穿著簡樸，手裡端著個打飯的鋁飯盒。
奶奶蒼老的外形，在一堆中年樣貌的鬼裡面，顯得格格不入，頻頻惹的周圍的鬼觀望。
她毫不在意，只要有鬼問，就要驕傲的介紹我一通。
我觀察前面打飯的人。
基本上是一份米飯，加一個素菜。
輪到我們時，奶奶要了三個素菜，三個米飯，一大盒紅燒肉。
付款時，奶奶從小布包里，摸出十幾塊陰錢。
小布包直接就扁了，只剩下幾張零碎的錢票。
看樣子，陰間的肉食很貴，比寡淡的素菜要貴的多。
奶奶帶著我們，找了個張桌子坐下。
周圍的鬼齊刷刷點頭，盯著我們飯盒裡的紅燒肉，一個個垂涎三尺的模樣。
陰間是沒有顏色的。
天空，衣服，食物，都是陰沉沉的顏色。
但這份紅燒肉，是有顏色的。
和陽間紅燒肉的顏色很像，色彩也只是稍微暗淡一下。
放在灰撲撲的餐桌環境中，格外扎眼。
怪不得這麼貴。
「來，吃，快吃……」奶奶笑呵呵的給我和姜凡舀肉吃，她自己卻捨不得吃一口。
我立刻給她往裡扒拉紅燒肉。
奶奶抬手擋：「你們吃，不要管我，我平時也吃肉。」
不管是生是死，愛我們的人，總想把最好的留給我們。
我道：「奶，我在上面吃的好，你多吃點。」
姜凡也道：「就是就是，奶奶你多吃，你不吃，我倆也不吃。」
如此，奶奶才鬆開手，開始跟著我們一起吃紅燒肉。
我吃了一口，發現味道也不行，滋味很淡。
但奶奶吃一口，卻很享受。
周圍看著我們吃的鬼，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我和姜凡對視一眼，他的感覺估計也差不多。
但為了不讓奶奶失望，我們還是假裝繼續吃。
一邊吃，我和奶奶一邊敘舊，時不時有奶奶的老熟鬼來打招呼。
我問奶奶還有多少陰壽，奶奶搖頭，說陰壽還有63，但63年後，能不能投胎卻不一定。
我問為什麼。
奶奶說陽間的生育率太低了，投胎排的隊伍特別長。
好幾百年前就該投胎的鬼，現在還在排隊呢。
所以，現在投胎的規矩，是同等條件下，福德高的先投。
一個推一個，奶奶估計，自己至少要在陰間活個二三百年。
姜凡詫異道：「不對啊，生育率確實在跌，但全球的生育率加起來，也還可以……」
話未說完，他環顧四周：「咦，對哦。
沒有外國的鬼。
我想起了，外國的靈魂，和我們大夏的靈魂。
不在一個系統里輪迴。
那現在想投胎，確實夠嗆。」
我道：「沒事，我好好修行，多多積累功德，可以恵施亡親。到時候奶奶想投胎，應該也快一些。」
姜凡道：「我瞅著，陰間的生活，除了單調一點，也沒什麼不好。
投胎幹啥呀，現在陽間996，人壓力大，互相之間，戾氣很重。
還不如在陰間待著，乾乾活，整點兒小錢，與世無爭。
我大學畢業，都不知道自己能幹啥。
奶啊，你都不知道現在的企業有多變態。
招應屆畢業生，要5年的工作經驗。
離譜不？」
奶奶聽的似懂非懂，但還是顧慮姜凡，說陽間怎麼都比陰間好，在陽間才有機會修行精進自己。
不管大學畢業後，是做什麼工作。
只要堂堂正正，為人民服務，就是個有用的人。
她語重心長道：「一個人有沒有用，是不是好樣的。
不是由地主決定的，也不是大老闆決定的。
是群眾決定的。」
姜凡別感動了，含淚乾了一碗大米飯。
我們三人吃飽喝足，奶奶問我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她說我來陰司一趟不容易，不要把時間都浪費在她這裡。
讓我和姜凡四處轉轉。
陰間也有很多陽間弄不到的特殊產物，說我和姜凡可以買一些回去。
沒錢不打緊，她還有錢。
我知道奶奶沒錢了，估計是想去借錢給我們買東西。
我立刻道：「不用了，有規定，不能帶東西回去。」
說著，我摸出自己的陰錢。
扣除接下來需要坐傳陰點的錢，我將剩餘的227塊錢，都塞給奶奶：「奶奶，這是孝敬你的，拿著。」
奶奶看見這麼多錢，嚇一大跳：「你哪來這麼多錢？乖孫，你搶鬼了？」
小老太太一副天要塌了的樣子。
仿佛我下一秒，就會被陰差抓去地獄受罰。
我頓時笑了：「奶，你忘了，我是修行的，陰德可以轉化為錢。
本來有更多的，但都被我花掉了。
只能給你拿這麼點了。
你拿著吧，我在陽間還能賺。」
姜凡也沒來拆我台，符合道：「沒錯，您拿著吧。我們在陽間行善積德，陰德來的快。」
奶奶聞言，這才感動的將錢收了。
但她不肯全收，只肯收100塊。
剩下122塊，說什麼也不肯要了。
讓我帶著錢，在城裡好好逛。
帶不出去，就多買點好吃的，就在下面吃。
陰間的東西吃了，補魂。
越是高級的吃食，吃了越補。
奶奶還指導我們，說可以去米店買米糕。
最頂級的碧玉米糕，不是她們能吃的起的。
碧玉米糕要一萬陰德錢，能買一小塊嘗嘗。
魂吃了，能破胎中之謎。
「一萬陰德錢？那還真不是一般鬼能消費的。
消費這些的都是些什麼來頭的？」
所謂的胎中之謎，就是魂魄投胎入胞後，累世的記憶技能，就此封印迷惑。
能那米糕，能破胎中之迷。
意味著，如果奶奶吃一塊，將來投胎降生後，依舊能記得部分的前世記憶，獲得前世的部分技能。
當然，要全部記得，是不可能的。
畢竟孟婆又不是吃乾飯的。
孟婆湯的力量，還是很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