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和姜凡繼續瞎扯。
否則，他時不時就會來一句『雞犬升天』，提醒我是個大冤種的事。
順著地圖，進入居民區。
居民區的小樓房，最多也就三層。
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在城裡，已經是很好的居住條件了。
奶奶住在這裡頭，生活水平應該不是太糟糕。
拿著地圖，在居民區的小巷裡穿行好一陣，我終於找到了奶奶家的房號。
解放小區207-1-2。
這是一個三層小平樓，1樓的樓梯兩側，各有一個房間，分別是1-1和1-2。
我走到1-2跟前。
一扇田字玻璃窗，一扇打開的，綠色的舊木門。
站在門口，一眼可以看清這個房間的全貌。
靠里是一張床，估計1.2米左右，右側是個衣櫃和一個長桌。
靠窗是煤爐和簡單的廚具。
靠左是摺疊餐桌和柜子。
沒看見有洗漱的地方，估計用的還是公用衛生間。
整個房間，不到二十平米，雖然簡單，但布置的比較乾淨。
姜凡提著東西，道：「是這兒嗎？條件太簡陋了。
不過在陰司，能在城裡有個這樣的住處，算不錯了。」
我們一路過來，對陰司的生活水平，已經有所了解。
能住進新都陰城的，已經是在陽間，比較有德行的人了。
差一點的，在地獄受罰。
受完罰，過陰壽，會別分配到不同的區域。
通常都是分配到，類似舊社會鄉村的地方。
但陰司的鄉村，和陽間的鄉村可不一樣，享受不了田園生活。
基本上從早干到晚，連口飽飯都掙不出。
因為陰間的陰米產量很低，稍不注意，就會減產甚至絕產。
苦哈哈一年到頭，能掙一套紙做的衣服。
穿在身上，既不擋風，也不禦寒。
活人還能餓死或者凍死。
鬼連死都死不了，只能硬抗。
你說，它們陽間的親人，給它們燒的紙錢和衣服呢？
在地獄受罰的，根本收不到這些。
等受完罰出來，陽間已經不知道幾度春秋了，哪裡還有後人供奉。
因為知道情況，所以我看著奶奶這小房間，也沒覺得慘。
這已經勝過百分之八十的鬼了。
我就說奶奶是個有德的。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們是誰？站在我家門口乾什麼？」
是個有些陌生的女人聲音。
我轉頭看去，發現是個端著洗臉盆，三十來歲左右，穿著一身青布衣服的女人。
雖然是個中年女人，但容貌間，能看見奶奶的影子。
在我轉身時，中年女人驚呆了，手裡的洗臉盆直接掉地上了！
然後她兩步上前，抓住我的胳膊：
「哎呀！乖孫！是我的乖孫！老天爺啊！
你怎麼下來了！你年紀輕輕怎麼下來了！」
她一把將我抱住，嗚嗚嗚哭著，又是高興又是難過。
眼前的奶奶，雖然乍一看陌生。
但這一抱，陌生感瞬間消失，我要是個活人，這會兒估計也流淚了。
「奶奶，我沒死，你看，我是陽魂！」等奶奶哭了一陣，我連忙安慰她。
而三十歲左右的奶奶，見到我後，記憶波動，整個人的外表迅速老化。
頃刻間，就成了我記憶中的慈祥老人。
她忙打量我，驚喜道：「哎呀，是陽魂，陽魂。
還沒死，太好了。小宜啊，你一個大活人，怎麼來這裡了？
是不是身體不好，走魂了？
快，跟奶奶走，奶奶帶你去找陰差，趕緊送你回去。」
她拽著我，就要往外走。
我忙道：「奶奶，不是走魂。我是特意來看你的，這是我朋友姜凡，我們先進屋說。」
我拽著奶奶直接進屋，姜凡道：「奶奶，給你買了些禮物，我放桌上了。」
奶奶忙道：「怎麼買這麼多東西，這得多貴，太感謝你了。
小宜有你這樣的朋友，我放心多了。」
姜凡立刻道：「奶奶，你弄錯了。周哥才厲害呢，我以後還得跟著周哥混。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嘛。」
得，雞犬升天又來了。
我又好氣，又好笑，便對奶奶道：
「奶奶，你別聽他瞎說。我在陽間，現在是修行之人。我大學沒讀完，也沒有出人頭地……」
說著，我將這些年的經歷，都跟她說了。
奶奶拉著我得手，滿臉心疼：
「我的乖孫，受苦了……修行好啊，修的好，可以超脫輪迴。
不像我們，要來來回回的受苦……」
我沒敢告訴她『雞犬升天』的梗。
說完，我又問奶奶她的情況。
奶奶說她福德夠，下來後沒有遭罪，直接就安排進新都陰城了。
目前在裁縫鋪工作，每天的工作是做衣服。
陰司都是純手工，沒有機器人搶崗位。
基本上都有活干。
我好奇道：「奶奶，你怎麼是一個人住？爺爺他們呢？」
奶奶道：「就算是父母，子女，夫妻，生前再近親的關係，到了這下面，都自動解除了。
根據每個人的福德不同，去的地方都不一樣。
我不知道他們在哪兒，總之不在這兒。」
我一拍腦門：「對對對，我忘了這茬。
虧我在陽間送陰的時候，還經常讓其他鬼看開點。」
奶奶道：「你下來，能留多久？」
我道：「雞鳴時分。」
奶奶依依不捨的看著我，慈愛道：「那時間不多啊。走，奶奶帶你們倆去食堂，吃紅燒肉。」
姜凡興奮道：「陰間食堂？哇，我得試試，回去跟師兄弟們吹牛。」
去食堂吃紅燒肉，是奶奶能拿出的，最好的吃食了。
我雖然不餓，但也想陪奶奶到處溜達，於是欣然同意。
當即，奶奶收拾了一下東西。
又摸出一個布包。
以前奶奶裝錢，就愛用這種小布包。
她將布包揣好，拉著我就往外走。
我們三人在居民巷裡穿梭。
時不時會遇上奶奶的熟人，他們都很驚訝，問奶奶怎麼變成老相了，又問她拉著的是誰。
奶奶驕傲道：「是我陽間的乖孫來看我了！
他沒死，是陽魂。
他在陽間修行，辦了好差。
陰司獎勵他來探親的！」
聞言，那些鬼都露出羨慕的神情，紛紛說修行好。
陽間的後人修的好，還能惠及陰間累世的親人，能助力親人的功德。
功德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
奶奶驕傲極了，小身板挺的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