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陽市公安局的專案小組沒有在白雲市過多停留,在吃過午飯稍作休息之後,乘車趕到了豐饒縣。
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是,這裡的縣委領導與公安同行,同樣對他們的到來,表現出了截然不同的態度。
縣委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武建學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露了一面敷衍說了兩句話就離開了。
倒是那位常務副局長劉斌,對他們相當的熱情,一再強調市領導特別囑咐過,要全力配合他們的辦案工作。
曹燁心裡琢磨著,這位劉副局長,大概率應該也是個『友軍』,而對『友軍』的出現,他自然是舉雙手歡迎的。
畢竟有人協助,和無人幫忙、甚至偷偷拖你後腿,這兩種情況對辦案進程的影響,幾乎是天壤之別。
湯軍卻是暗皺起了眉頭,因為他發現,白雲市也好,豐饒縣也好,都並非『鐵板一塊』,他們所經歷的『冰火兩重天』般的接待,恰恰體現了當地對這個案子的分裂態度!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情啊!
曹大隊長辦案,向來雷厲風行,立刻就就帶著刑偵人員,來到了受害者之一羅曉蕙的家裡。
「警察同志,我們已經和省里的警察,還有當地的警察說過好多遍了,這其實就是一個誤會。我女兒曉蕙和楚,楚遠航在談戀愛,鬧了點兒矛盾……唉,占用了公共資源,我們真的很抱歉,我們已經教育過她了!」
柴麗把之前的說辭,又向曹燁說了一遍。
有著豐富刑偵經驗的曹大隊,一眼就看出對方不是人!
而這個『不是人』的意思,是指『真不是個東西』『真不是人』『枉為人母』!
他很肯定,對方的這一番話,是不折不扣的謊言。而說謊的目的,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替那兩個人渣掩蓋犯罪事實,開脫罪行。
「曉蕙,你來和警察同志說說吧。」
羅祥把女兒叫了過來,還偷偷向女兒使了個眼色,意思是為了那一百三十萬,為了你哥的結婚彩禮,為了家裡從此過上好日子,你一定要把這個謊話說圓了。
「我和楚遠航,就是在談戀愛,我是自願和他發生的關係,我也不是第一次,那天是湊巧來了大姨媽,我是因為置氣,才告他的QJ,後來到調查組那裡改口,是我又和他鬧了彆扭……現在我知道錯了,對不起!」
羅曉蕙木然地將那套讓她感到極為噁心的說辭『背誦』了一遍。全程沒有一絲停頓,但也沒有一絲的思想感情。
「你和楚遠航,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認識的?又是什麼時候確定的戀愛關係?」曹燁語氣淡然地問道。
「春節放假的時候認識的,他叔叔到白雲市做生意,他也跟著過來玩,在街上我差點兒被車撞了,是他拽了我一把,我就對他有好感了,後來就在一起了。」
從羅曉蕙的回答當中,可以清楚地發現,對警方會問哪些問題,以及如何應對,有些人是充分研究過預想過做過功課的。
「楚遠航今年多大,屬什麼的,你對他的家庭情況了解嗎?」曹燁看著這個猶如機器人正在按照指令回答問題的女孩,心頭不禁泛起深深的同情情緒。
女孩兩次改口,是因為置氣,還是被逼,這個問題幾乎不需要證據,只看女孩的反應,就能判斷出一二。
當然,他的判斷,並不一定代表著事實真相。而想要驗證判斷的正確性,那也必須找到確實的證據。
「他今年二十七歲,屬……屬……」羅曉惠回答的有些遲疑,看來是預設的『指令』出了問題。
「屬牛的!」倒是柴麗的反應相當快,迅速按自己的年齡和聲肖倒推,得出了正確答案。
曹燁掃了這個女人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厭惡之意,他以譏諷的語氣說道:「你的記性真不錯,竟然比你女兒記得還清楚!」
柴麗訕訕一笑強行解釋道:「我這個當媽的,對女兒男朋友的情況,那必須得多了解啊!」
「那個,警察同志,我家曉蕙這兩天身體不舒服,有些問題你不妨問我。」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曹燁帶人離開了羅家。
羅祥與柴麗相視一眼,長長吁了一口氣。他們自覺得,他們應對的還算過得去。
不管那個警察起沒起疑心……就算起了疑心,那也拿他們沒辦法。
「隊長,這家人有問題!」隨行做筆錄的刑警小秋,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
「嗯,咱們去徐藝娜的家。」
曹燁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這家人有問題,但問題是怎麼證明這家人有問題。
對這種通過威逼利誘等手段迫使受害人閉嘴甚至是說謊做假證的案子,他見得多了。
謊言終究是謊言,只要其中一環露出了破腚,那就會產生連環崩塌效應的可能。
所以,解決問題的關鍵就在於,能不能找到一個『突破點』!
另一邊,在房間裡坐立不安的楚遠航,接到了叔叔楚國良的電話——
「姓羅的傢伙回電話了,恆陽的警察問了他家一些問題就走了,看情況,應該沒什麼問題。」
楚遠航稍稍鬆了一口氣,心想沒問題就好。
既然姓羅的那邊沒被抓到什麼馬腳,那麼同理可證,姓徐的那邊也應該問題不大。
畢竟,收了他們那麼多錢,怎麼能不老老實實替他們說話?
而接下來,就看他和許冬生的了!
這幾天他和許冬生對即將發生的問話進行了反覆的模擬排練,包括對那天的發生的『經過』以及『細節』,做了無比細緻的琢磨和推敲,確保不露出任何破綻。
他相信,只要他和許冬生、徐藝娜、羅曉惠相互之間陳述一致,那警察就拿他們沒有任何的辦法。
……
徐藝娜的家裡,曹燁照例對另一個受害者徐藝娜進行了詢問。
如果他所料不差,徐藝娜會和剛才的羅曉蕙一樣,充當一台沒有感情的複讀機。
「我和曉蕙,以前根本就不認識楚遠航和許冬生,也根本不是什麼男女朋友!」
然而,徐藝娜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曹大隊長驚訝地發現,他的『所料不差』,差出了十萬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