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暑氣漸消，秋意初露。
八月，對於國內的出行市場而言，是一場血與火的終局之戰。
在金熊貓資本源源不斷的彈藥供給下，嘀嘀出行如同一台開足馬力的戰車，在全國二百多個城市插上了自己的旗幟。
曾經不可一世的Uber，在鋪天蓋地的補貼與本土化運營的降維打擊面前，節節敗退。
他們的華爾街金主爸爸們開始猶豫，他們的團隊開始疲憊，他們引以為傲的全球化打法，在嘀嘀簡單粗暴卻又無比有效的戰略面前，顯得水土不服。
一個廣為流傳的段子在Uber內部響起：
「只希望能在中guo市場多活一天，因為多活一天就是賺！」
調侃中，滿是悲涼與無奈。
當最後一個星期過去，嘀嘀的市場份額已經形成了碾壓性的優勢，國民出行首選的地位，已然鑄就。
9月1號，星期二。
全國各大高校陸續開學，城市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喧囂與活力。
陸向陽的注意力，早已從塵埃落定的出行市場，轉移到了內部一個代號為「音符」的秘密項目上。
抖音，還有十天，大概就是在9月10號，即將上線。
這個計劃，在檸檬集團內部已經不再是秘密。
但隨之而來的，是許多員工，尤其是內容部門員工心中的疑慮。
在秒拍已經穩居短視頻頭把交椅的今天，老闆為何要另起爐灶，做一個功能看似重疊，且時長被限制在15秒的產品？
這不是自己打自己嗎？
但是吧，在檸檬集團內部，有一條不成文的信條。
那就是陸老闆的決定永遠都是對的，如果錯了，那一定是這個世界錯了。
可信仰歸信仰，疑問歸疑問。
為了統一思想，也為了讓這支即將踏上戰場的奇兵，能真正理解自己將要為何而戰，陸向陽專門組織了一場「15秒短視頻探討會」。
主要針對內容方面，要為即將上線的抖音定下調子。
會議室里，抖音項目的內容核心團隊悉數到場，氣氛有些嚴肅。
陸向陽沒有講大道理，只是讓張詩雅將投影儀打開。
屏幕上，出現了一部今年剛剛上映的電影——《戰狼》，從不被看好，到檔期票房冠軍。
「我給大家看個東西。」
陸向陽操作著電腦，一段經過他親手剪輯的視頻播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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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的開頭，配上了一句極具網感的畫外音：
「注意看，這個男人叫冷鋒，他是一名特種兵……」
激昂的配樂響起，畫面快速切換。
冷鋒在叢林中矯健的身影，與毒fan激戰的火爆場面，怒吼著「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的特寫……
所有畫面，被壓縮在短短的15秒內。
視頻結束，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半晌之後，內容組的員工們面面相覷，眼神中閃爍著一種恍然大悟的光芒。
我靠！
原來……15秒，可以這麼玩？
一部近兩個小時的電影，最精華、最燃、最能挑動情緒的部分，被濃縮在了這短短的15秒里。
它就像一份電影的「預告片的預告片」，或者說，是一份「情緒摘要」。
一部電影，可以剪輯出許多這樣的15秒短片。
配上激烈的音樂，非常有節奏感。
陸向陽環視一圈：「大家看明白了什麼？」
一個年輕員工扶了扶眼鏡，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陸總，您的意思是，15秒的核心，不是講故事，而是……傳遞情緒？」
「說對了一半。」
陸向陽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以前，大家喜歡寫博客，洋洋灑灑幾千字。現在呢？還有多少人寫博客，再過幾年，現在最火的博客網站，天涯都得關閉信不信？」
眾人沉默。
「因為短和快。」
陸向陽拿起筆，在白板上重重寫下【碎片化時間】五個字：
「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你們一天有多少完整的時間？」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一種略帶調侃的語氣說：
「想一想，當你為了偉大的事業，美滋滋地自願加班到深夜十一點，並且堅決拒絕公司的打車費和加班補貼，然後拖著無比充實的身體回到家，你還有心情打開電視，追一部四十分鐘的電視劇到凌晨嗎？」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這場景，太真實了。
「不，你不會。」
陸向陽自己回答：「你只想癱著，打開手機，刷幾十個有趣的短視頻，然後在傻笑中，帶著對明天又要為公司奮鬥的美好憧憬，安然入睡。」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天，天還沒亮你就起了床，擠上早高峰的公交車、地鐵，滿心歡喜地要去公司繼續發光發熱。這段通勤時間，你想看部電影，剛進入狀態，到站了。你想看集綜藝，正看到笑點，到站了。這時候，你能幹什麼？」
「刷短視頻！」
有人已經學會搶答了。
「沒錯！」
陸向陽打了個響指：「還有午休時間，你吃個飯半小時，上個廁所十分鐘，還要眯一會兒養足精神，這些時間，你能幹什麼？」
「刷短視頻！」
這次，強大的聲音更多了。
陸向陽笑了，打了個響指：
「對啦！就算之前總經理都發話說，要求三大運營商提速降費，但這玩意一時半會兒肯定降不下來，現在用智慧型手機的越來越多，但流量貴啊，你們會願意用流量，在外面看一部幾百兆，甚至超過一個G的超清電影嗎？」
當然不會！
此刻眾人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道理他們都懂了，說白了，陸老闆要做的產品，就是要把大家的碎片化時間給利用起來。
或者說，占領普通大眾的碎片時間。
隨時隨地都能刷短視頻。
看著眾人的表情，陸向陽就知道火候到了。
他放下那副調侃的姿態，聲音變得沉穩有力：
「做地鐵、等公交、吃飯、排隊、等電梯……現代人的生活，被切割成了無數的碎片，已經拿不出完整的時間，坐下來安安靜靜的看視頻了，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占領這些碎片，更加高效的利用起來。」
其實這就是秒拍做的事情，只是抖音做得更加徹底，更加平民大眾化。
要讓人閒下來，就掏出手機，刷視頻。
陸向陽繼續說道：「在我看來，未來的年輕人還會越來越卷，而網際網路商業，最終比拼的是誰家的產品能夠讓用戶願意花更多的時間。
因為每個人的時間都是有限的，你要用來打遊戲，那肯定就少了看視頻，反之也一樣。
所以我們最終的目標，就是要讓用戶，心甘情願把這些碎片時間花在你的產品上。
與檸檬社區和秒拍不同，抖音完全依靠算法內容分發機制，不看權重，只看內容質量。
這，就是抖音計劃的核心！」
「？？？？？」
內容組的員工們紛紛拿起筆，咔嚓咔嚓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
這些話，如同驚雷，為他們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要不說，陸老闆是最好的產品經理呢！
他是真的懂產品啊！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
陸向陽說完，敲了敲桌子：「按我說的，去幹活吧！」
話音落下，所有負責抖音計劃的內容組員工，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眼神里再無迷茫，只剩下火焰般的熾熱。
他們終於明白了，自己即將創造的，是一個怎樣可怕的「時間黑洞」。
一個以極致娛樂為內核，以降維打擊為手段，即將徹底改寫網際網路流量格局。
甚至將威脅到企鵝的根基，最終與騰迅必有一戰。
會議結束，陸向陽回到辦公室，揉了揉眉心。
為團隊注入靈魂，有時候比制定戰略更耗費心神。
他剛端起水杯，桌上的私人電話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王建國。
那個中移集團的掌舵人。
陸向陽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王建國依舊洪亮爽朗的笑聲：
「陸總，你提出的定向流量方案，我們內部，原則上通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