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向陽卻仿佛沒有察覺到這股山雨欲來的氣壓。
他依舊從容，繼續著自己的匯報：
「或許有人會說，會是另一家更強大的社交公司，或者更精準的搜尋引擎，又或者更便宜的電商平台。
我認為，都不是。
因為，他們依舊在舊的邏輯里打轉，就是如何更高效地『為人省時』。
而在我看來，下一個時代的商業邏輯，將徹底顛覆這一切。
它不再是『為人省時』，而是『讓時間值得』。」
「讓時間值得？」
台下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許多人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是的。」
陸向陽肯定地說道：「過去的網際網路，是工具，是橋樑，核心價值是效率。
我們用搜索，是為了最快找到信息。
我們用社交，是為了最快聯繫到朋友。
我們用電商，是為了最快買到東西。
但4G網絡的普及，智慧型手機的進化，讓網際網路從一個『工具箱』，變成了一個『互聯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用戶的時間不再是需要節省的成本。
而是可以消費、可以投資、可以交換價值的核心資源。
而抖音，以及檸檬科技正在構建的生態，做的就是這件事。
我們不提供冰冷的信息和連結，我們提供的是『情緒價值』。
我們通過神機算法，將最能觸動你的快樂、感動、好奇、共鳴的內容，精準地送到你的面前。
它不是讓你去『找』，而是讓價值來『找』你。
這是一種全新的產業模式。
它不再是連接人與信息，而是連接『情緒』與『價值』。
它的底層邏輯，不是搜索，不是社交。
而是基於人性洞察的、永不停止的『推薦』！
所以，我說，未來能幹掉BAT的，不會是另一家BAT。
而會是像我們這樣，以算法為核心，以情緒價值為商品，以用戶時間為土壤的全新物種！」
「？？？」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震得腦子發懵。
這已經不是挑戰了，這是在宣判一個舊時代的死刑，並宣告一個新時代的誕生。
而他，陸向陽，就是那個手持權杖的、新時代的王。
「啪……啪……啪……」
寂靜中，清脆的掌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小馬哥正緩緩地鼓著掌，臉上帶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似笑非笑。
「陸總的演講，非常精彩，也……非常有野心。」
他沒有起身，卻直接拿起了自己面前的話筒，先是給予了一句看似溫和的肯定。
隨即，話鋒一轉：
「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一下陸總。」
主持人愣了一下，但看到小馬哥的姿態，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交鋒，現在才開始。
陸向陽看著台下的小馬哥，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馬總請講。」
小馬哥戰術性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射著頂燈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眼神里的情緒。
「陸總剛才提到了一個詞，『情緒價值』，聽起來很美妙。」
他的語氣很平和，像是在進行一場學術探討：
「但是，這種由算法精準投餵的『情緒價值』，和精神鴉片，區別在哪裡？」
問題一出，全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尖銳起來。
這個問題太狠了。
它直接從商業模式的探討，上升到了社會倫理的拷問。
一旦抖音被貼上「精神鴉片」的標籤，無論商業上多麼成功，都將在道義上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這是企鵝最擅長的公關打法，從道德高地對你進行降維打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向陽身上，想看這個年輕人如何應對這致命一擊。
陸向陽臉上的笑容不變，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問題。
「馬總問得好。
鴉片，是讓你逃避現實，沉溺於虛幻的麻痹。
而我們提供的『情緒價值』，是讓你在現實的疲憊中，找到片刻的喘息和共鳴。」
他打了個比方，聲音清朗：
「這就好比，一個人工作累了，下班後是選擇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宿醉不醒，還是選擇聽一首能讓他放鬆的音樂，看一部能讓他開懷大笑的喜劇？
前者是麻痹，是鴉片。
後者是調劑，是充電。
抖音，就是這個時代的數字留聲機和喜劇片。
我們不生產糧食，但我們是優秀的廚師，把人類創作出來的精神食糧，用最高效、最可口的方式，送到每個需要的人面前。
難道我們要指責廚師，讓人們愛上了吃飯嗎？」
這個比喻巧妙至極，瞬間化解了對方的道德攻勢。
台下響起一片會意的笑聲和掌聲。
蕾駿更是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低聲對身邊的人說：
「漂亮！這小子，腦子轉得真快。」
小馬哥的表情沒有變化，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他繼續追問，問題愈發深入核心：
「好一個數字廚師。
但這位廚師的餐廳，似乎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黑洞，它在吞噬用戶所有的時間。
陸總剛才說，下一個時代是『讓時間值得』。
但當一個人的時間，全部被消耗在15秒的視頻里，這真的是『值得』的嗎？
這種商業模式，除了帶來巨大的流量和營收，它對整個社會，對科技的進步，又有什么正向的推動力呢？」
這個問題，直指抖音的根基。
它不僅在質疑抖音的社會價值，更是在暗示，檸檬科技是一家只顧賺錢、沒有技術理想的公司。
這對於一家以「科技」為名的公司而言，是極為誅心的指責。
陸向陽深吸一口氣，他知道，真正的決戰來了。
「馬總，您這個問題，問到了我們檸檬科技的初心。」
他忽然提到了一個詞，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大家看到的抖音，是一個短視頻APP。
但你們沒有看到的，是支撐抖音運轉的神機算法，以及我們正在全力研發的『破曉』系列AI晶片。
為什麼我們要不計成本地自研晶片？
因為我們發現，現有的晶片架構，無法滿足我們對未來算法模型的算力需求。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更快的速度，而是更『懂』數據的晶片。
抖音吞噬時間，只是表象。
它的本質，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數據收集和標註工廠！
每一位用戶的每一次上滑、停留、點讚、評論，都在為我們的『神機』算法提供養料，都在訓練我們的『破曉』晶片，讓它變得更聰明。」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當我們的晶片足夠強大，算法足夠聰明，它能做什麼？
它不僅能推薦短視頻，它能輔助醫生進行更精準的病理診斷，它能幫助城市規劃更合理的交通網絡，它能讓無人駕駛汽車的反應比人類快千百倍，它甚至能加速新材料、新藥物的研發進程。
這，才是我們真正的野心。
抖音，只是我們通往未來、為國鑄劍的『船票』和『糧草』。
我們用娛樂化的產品，完成了最底層的技術和數據積累。
我們讓用戶在享受『情緒價值』的同時，不知不覺地參與到了一項偉大的，推動人類科技進步的工程中來。
馬總，現在您還覺得，我們的時間，花得不值得嗎？」
一番話，如平地驚雷，震得全場鴉雀無聲。
在場的人都已經意識到。
這場巔峰論壇，似乎還沒怎麼開始，但陸向陽就已經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