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魏嵐池的表情是平靜的，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他以為這不過又是一場資本的遊戲，用一些時髦的詞彙拼湊出來的PPT罷了。
這些天，他見過的類似東西，太多了。
但很快，他的眉頭開始不自覺地收緊，拿紙的手指，也下意識地捏緊了。
28納米HKMG工藝……
自主編寫核心調度算法……
關鍵IP半自主化，繞開ARM部分指令集授權……
超低功耗的休眠與喚醒機制，冷啟動速度優於高通同代產品……
這些專業名詞，對於外行來說，無異於天書。
但對於魏嵐池這樣的頂尖內行，每一個字，都在他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他看得出來，這份資料絕非虛張聲勢的噱頭。
裡面的每一項數據，每一個邏輯推演，都嚴謹紮實，充滿了工程學的嚴密之美。
絕不是隨便找幾個工程師拼湊出來的。
這背後，必然有一個強大且完整的研發體系在支撐！
這……
這不僅僅是一顆晶片了。
這是一個全新的、革命性的思路！
傳統的汽車動態控制，是ECU根據傳感器數據進行被動響應，總會有延遲，總會有極限。
而這份文件里描述的，是一種基於AI的「預判」式主動控制。
它試圖讓汽車擁有「思考」能力，在失控發生前的千分之一秒，就做出最優的調整。
這不就是他，以及全世界所有底盤工程師，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嗎？！
「這是……你們自己研發的？」
魏嵐池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陸向陽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的，從底層架構設計，到EDA軟體，再到最後的流片，全部是我們自己的團隊完成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雖然還很初級，很多地方不成熟，但我們堅信，這才是未來的正確方向。」
「？」
魏嵐池沉默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陸向陽的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的微笑，眼神清澈而堅定。
純潔得就像是個剛出社會的大學生，隨時會被人騙。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自信，卻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辭，都更具說服力。
「你想造車？」
魏嵐池一針見血，直指核心。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再偽裝成請教，就是對彼此智商的侮辱了。
陸向陽笑了笑，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不。」
陸向陽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糾正道：「應該說，我想造的，是一個可以移動的、超級智能終端。
它，恰好長得像一輛車而已。」
「？？？」
這個回答，讓魏嵐池覺得清新脫俗。
回國這段日子，他也接觸了國內幾乎所有的新能源造車勢力。
有網際網路巨頭，有地產大佬，也有傳統的汽車廠商。
每個人都在跟他談市場，談估值，談顛覆特斯拉。
一個個都是口出狂言，想要成為中guo的馬嘶克，造出中guo的特斯拉。
他們把汽車，看作一個風口，一個賽道，一個可以迅速催生財富的工具。
只有眼前這個人，在跟他談終端，在跟他談未來。
「魏教授！」
陸向陽看出了他眼中的波瀾，知道火候到了，語氣變得無比誠懇：
「我今天來，不是想『挖』您。
我是來邀請您，一起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產品。
錢，我們有，而且我向您保證，檸檬汽車的研發預算，永遠沒有上限。
只要是技術需要的，一分錢都不會少。
技術，您已經看到了，我們在最核心的算法和晶片領域，有自己的底氣，我們不依賴任何人。
市場，我們有抖音這個數億日活的平台，我們的用戶，將會是我們最忠實的體驗者和最熱情的傳播者。
我們不缺流量，不缺關注度。」
陸向陽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精準地敲打在魏嵐池的心坎上。
他看著魏嵐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自己最終的籌碼：
「我們缺的，是一位能夠為這個偉大的產品，注入靈魂，打造一副最強健、最可靠、最富駕駛樂趣軀體的總設計師。
我也不想給您畫任何虛無縹緲的大餅，說什麼幾年內上市，市值幾千億。
我只能向您承諾一件事，在檸檬汽車，技術，永遠是第一優先級。
您，將擁有絕對的，不受任何干擾的自主權，去打造您心目中最完美的底盤，最極致的操控。
而不需要理會任何來自市場部、財務部的掣肘。
所以，魏教授，我不是在為您提供一份工作。」
陸向陽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種近乎滾燙的激情：
「我是在邀請您，成為我們的合伙人，一起完成一個夢想。
一個屬於我們中guo人自己的，能夠真正站在世界之巔，引領全球汽車工業變革的夢想！」
餐廳里人來人往，刀叉碰撞，杯盤輕響，侍者穿梭。
但在此刻的這張桌子旁，時間仿佛靜止了。
魏嵐池看著陸向陽，看了很久很久。
他從這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身上，看到了一種他已經許久未曾見過的，近乎理想主義的純粹激情。
但這種激情，又被包裹在極其冷靜和務實的商業邏輯之下。
他談夢想，也談實力。
他給願景，也給授權。
他沒有試圖去說服你，他只是將一個真實而宏大的世界，在你面前緩緩展開，然後問你，願不願意一同前往。
這，或許就是自己漂泊半生，一直在苦苦尋找的那個舞台。
一個可以讓他將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傾注其中，而不必再受困於那些該死的成本控制和內部政治的舞台。
許久，魏嵐池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陸向陽都沒想到的問題：
「我需要多長時間，可以看到你們的晶片實物？」
陸向陽笑了。
他知道，成了。
「不需要等。
如果您願意，我們今晚就可以飛回江城。
我們的『破曉A1』晶片，剛剛完成了仿真測試，整個團隊都在等您這位總設計師去檢閱。」
魏嵐池：「？？？」
不是？！
國內的企業家，現在做事都這麼高效的嗎？
恐怖如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