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日，晚上七點。
當魏嵐池坐在飛往江城的頭等艙里時，依舊感覺有些不真實。
他就這樣，稀里糊塗地，被一個只認識了不到幾個小時的年輕人，邀請上了一架飛機。
去往一個叫做江城的二線城市！
整個過程，快得讓他這個以嚴謹和邏輯著稱的工程師，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甚至懷疑，身邊這個年輕人，就是個搞傳-銷的傢伙。
「魏教授，今天我和你聊了很多，但很多細節都沒來得及跟您溝通。」
陸向陽遞過來一杯水，臉上帶著歉意：
「關於薪酬待遇，股權激勵，以及您個人團隊的組建，會有最專業的團隊跟您對接。
我能保證的是，檸檬提供的條件，絕對是全球行業內的最高標準。」
「咳咳……」
魏嵐池擺了擺手，覺得這傢伙來得太陡了：
「陸總，我可只是答應去江城看看，至於最終要不要留下來，我可還沒答應你。」
「沒問題！這次我也想邀請你到我們公司考察，順便多提一提意見。」
魏嵐池點了點頭，又沉聲問道：
「對了陸總，我想知道，你們的『破曉A1』，相比第一代，究竟在哪些方面做了提升？
尤其是NPU的算力，以及與車輛CAN總線的數據交互協議，你們是如何解決兼容性和穩定性的問題的？」
口上說著只是去看看，但是吧，他已經自動進入了工作狀態。
問出的問題，個個直指核心。
陸向陽笑了。
他就喜歡跟這樣純粹的技術人打交道：
「魏教授，關於這些問題，我想讓我們的晶片負責人，當面向您匯報，會更加清楚。」
陸向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賣了個關子：「我只能告訴您，『破曉A1』的目標，不僅僅是超越膏通，而是要重新定義車載晶片。」
「看來陸總很有信心啊！」
「是啊！我是對我們的團隊很有信心。」
隨後的時間裡，陸向陽著重介紹了寒武紀在晶片研發方面取得的成果。
在當下晶片研發領域，寒武紀可以說是初出茅廬。
但在28nm HKMG工藝方面，已經能高良率大規模量產，迅速搶占市場。
並與本土晶片公司合作推出了4G SoC晶片。
這標誌著中guo大陸終於補上了這塊重要拼圖。
儘管良率和產能還在爬坡期，全球份額極低。
但沒人能質疑寒武紀背後團隊技術路線選擇的前瞻性。
畢竟在一眾廠商都盯著先進位程猛衝的時候，敢沉下心啃本土成熟工藝量產這塊硬骨頭。
本身就需要極強的魄力和對國內產業現狀的清醒認知。
魏嵐池指尖輕輕叩著身前的小桌板，聽著陸向陽的介紹，原本帶著幾分疏離的眼神慢慢亮了起來。
這些消息他此前只在行業簡報里，看過零散的報導。
遠不如今天從創始人嘴裡聽到得有衝擊力。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你們敢把車載晶片的核心調度模塊，全部放在本土流線上流片，這份膽量，我確實沒想到。」
「……」
飛機落地江城，天色已經接近傍晚。
沒有客套的歡迎儀式，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早已等候在接機口。
「陸總！」
CFO喬芷熙和金熊貓資本的趙帆親自前來接機，看到陸向陽身後的魏嵐池時，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喜和敬佩。
老闆親自出馬，果然是一個人頂一個師啊！
「芷熙，老趙，這位是魏嵐池教授，我們檸檬汽車未來的總設計師。」
陸向陽直接做起了介紹。
「魏教授，您好！久仰大名！」
喬芷熙和趙帆連忙伸出手。
魏嵐池有些不習慣這種熱情，只是禮貌性地握了握手。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塊還未見面的晶片。
「直接去研發中心。」
陸向陽對司機說。
車子一路飛馳，駛向位於兩江新區的檸檬科技園。
當那片極具未來感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時，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魏嵐池，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
他原以為一個以短視頻起家的公司，所謂的研發中心，最多不過是多幾間辦公室。
可眼前的景象，分明是一座集合了科研、生產、生活於一體的現代化科技城邦。
車輛直接駛入一棟安保級別最高的建築地下停車場。
電梯上行，門一打開。
整個樓層燈火通明，數百個工位坐滿了年輕而專注的工程師，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巨大的屏幕牆上，無數代碼和數據流飛速閃過。
這裡，就是檸檬科技的心臟。
【寒武紀晶片研發部】
即便臘月二十九了，這裡依然在加班加點。
「秦教授！李博士！」
陸向陽喊了一聲。
早已等候在此的秦文豪教授，和晶片研發部門負責人李振立刻迎了上來。
「魏教授，您好您好！我是李振，您的論文我大學時就拜讀過。」
秦文豪教授則顯得沉穩許多，他推了推眼鏡，對著魏嵐池點了點頭：
「魏工，歡迎來到寒武紀。」
「破曉A1呢？」
魏嵐池開門見山，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這邊請！」
李振將他們引到一個被玻璃幕牆隔開的核心實驗室內。
一張防靜電工作檯上，一塊巴掌大的電路板靜靜地躺著，中央位置，一顆鐫刻著「破曉」和檸檬logo的黑色晶片，在無影燈的照射下，閃爍著深邃的光芒。
「這就是我們的『破曉A1』。」
李振的語氣里充滿了自豪：「採用我們自主研發的『滄海』架構，14納米EUV工藝，集成了超過150億個電晶體。
NPU算力達到1000TOPS，是目前市面上最強車載晶片的八倍，預計在2018年年底就能完成流片測試，正式進入裝車驗證階段。
我們不僅重寫了底層驅動，還開發了一套名為『靈犀』的動態預測算法庫。
可以根據您提到過的那些車輛動態數據，進行自我學習和進化……」
魏嵐池俯下身，仔細端詳著那顆晶片，原本還有些飄忽的心一下子定了下來。
這不是在做夢，國內居然真的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完全自主設計的先進位程車規晶片，這放在半年前他根本不敢想。
陸向陽站在他身後笑了笑：「魏教授，現在整個架構的底層已經搭好了。
但核心調度的動態負載算法我們始終沒能突破瓶頸，卡在了多模組協同功耗控制這裡。
思來想去，整個圈子裡只有你當年在這一塊做過最深入的理論研究，也只有你能啃下這塊硬骨頭。」
魏嵐池直起身，玻璃外燈火通明的研發區，能看到不少年輕工程師，對著屏幕上的代碼眉頭緊鎖。
大過年的沒有人喊苦喊累，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著他很久沒見過的光。
他轉過頭，看向陸向陽和秦文豪，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要給這枚『破曉A1』晶片出一道題。」
「？？？」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麼題？」
陸向陽問。
魏嵐池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困擾了業界多年的頂級難題：
「模擬一個極限場景，車輛在高速行駛中，一側車輪壓上結冰路面，另一側在乾燥路面，同時駕駛員緊急變線避讓障礙物。
我要求，在不依賴ESP（車身電子穩定系統）傳統點剎干預的前提下，只通過『破曉A1』的NPU，實時調配四個車輪的扭矩輸出和懸掛阻尼，讓車輛在不失控、不甩尾的情況下，平穩通過。」
「？？？？？」
整個實驗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秦教授都十分意外。
什麼叫專業？
吶！
這特麼就叫專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