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老您好！我們是檸檬科技的，冒昧前來拜訪。」
陸向陽朗聲說道。
棋牌室里沉默了片刻。
鍾老聲音里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檸檬科技？不認識，小伙子，你們走吧！」
李宇航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陸向陽卻面不改色，繼續說道：「鍾老，我們不是來談生意的，是來向您請教一個技術問題的。關於液氧煤油發動機的渦輪泵氣蝕現象，我們有些新的想法。」
「？」
話音剛落，棋牌室里又是一陣沉默。
鍾世承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陸向陽：
「你們兩個毛頭小子，懂什麼渦輪泵？」
語氣里充滿了懷疑。
「我們不懂，所以才來向您請教。」
陸向陽微微一笑，態度謙遜。
鍾世承盯著陸向陽看了足足半分鐘，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最後，他哼了一聲：「別在這裡說，去我院子裡吧！」
「老鍾，這才殺一局，你就要走？」
「有點事，我待會兒再來，等著吧老李。」
「那趕緊的，我得殺你個片甲不留！」
……
陸向陽和李宇航，跟著鍾老，一前一後，朝著鍾老的住處走去。
胡同不寬，兩邊都是有些年頭的四合院。
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安逸而慵懶的氣息。
來到四合院外，鍾老開了院門：
「進來吧！
我倒要聽聽，你們這些搞網際網路的，能有什麼新想法。」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牆角種著幾株臘梅，在寒風中悄然綻放，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鍾世承搬了兩個小馬扎，扔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自己則坐到了一張老舊的藤椅上。
「說實話，要不是老陳給我打電話，我根本不會見你們。
說吧，就半個小時，我還等著回去下棋呢！」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熱茶，一副隨意的表情。
李宇航不太善於這種交流，求助地看向陸向陽。
陸向陽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開口了。
但他沒有直接談技術：
「鍾老，我聽說您年輕的時候，為了解決一個燃料閥門的密封問題，曾經在零下四十度的戈壁灘上，用嘴去哈氣，硬是把凍住的零件給焐熱了。」
「？」
鍾世承端著茶缸的手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追憶：
「陳年舊事了，不值一提。」
「不，這很值得一提。」
陸向陽的語氣認真起來：「正是因為有您和您那一代航天人的這種精神，我們國家才能在那麼艱苦的條件下，把衛星送上天。這種精神，永遠值得我們學習。」
鍾世承放下茶缸，第一次正眼看向陸向陽：
「你小子，倒是會說話。
不過，光會說漂亮話沒用。
航天，靠的是實打實的技術，是成千上萬次的計算和試驗，不是靠嘴皮子。」
「鍾老，您說得特別對！所以，我們帶來了我們的誠意。」
陸向陽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平板電腦，打開：
「這是我們基於算法，對渦輪泵內部流體動態進行的一次仿真模擬。
我們引入了一個變量，就是利用微電流場來改變泵體內部金屬表面的附著力，從而在理論上抑制氣泡的產生。」
「？？？」
鍾世承皺起了眉頭，將信將疑的接過平板。
他顯然對這種電子產品不太喜歡。
當看到屏幕上那段複雜的流體動力學仿真動畫時，瞳孔猛地一縮。
動畫的畫面極為精細，甚至可以看到每一個微小氣泡的生成、發展和破裂的過程。
而當一個代表「微電流場」的參數被激活後，原本狂暴沸騰的液體，竟然奇蹟般地平穩了下來。
鍾世承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一言不發，手指在屏幕上不斷地滑動、放大、縮小，反反覆覆地看著那段仿真動畫。
作為這個領域的頂級專家，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段仿真背後所代表的恐怖計算力，以及那個「微電流場」想法的顛覆性。
傳統的解決方法，都是在材料和結構上做文章，從來沒有人想過，可以用電磁場的方式去干預。
這個思路，太野了，太天馬行空了。
但……又似乎真的可行！
許久，鍾世承才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
「這……這是你們做的？」
陸向陽嗯了一聲，回道：「是我旁邊這位，他叫李宇航，畢業於清大航天航空學院。
是李工領著公司的AI實驗室，跑出來的初步模型。」
「李宇航？我好像聽張青瀾提起過你。」
李宇航平靜地回答：「我大學畢業後，是張院長推薦我進了航科一院一部工作。」
「那你怎麼放棄體制內的工作，跑去民營搞火箭了？」
鍾老不太理解。
李宇航看了一眼陸向陽，回道：「因為他，我們想試試自己造火箭。」
對這話，鍾老沒有嘲諷，看了一眼平板：
「這個模型真是你跑出來的？」
「對的，花了三個通宵。」
「什麼？才三個通宵？」
鍾世承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可能！這種規模的仿真，用我們院裡的超級計算機，至少要算一個星期。」
「因為我們的算法不一樣。」
陸向陽看了一眼李宇航，示意他來接話。
提到技術，李宇航就顯得非常有自信，解釋道：
「鍾老，我們沒有採用傳統的有限元分析法，而是讓AI通過深度學習，自主構建了一個全新的數學模型。它的計算效率，是傳統方式的數百倍。」
鍾世承徹底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著李宇航，眼神里有震驚，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激情。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個他從未想像過的，由算法和數據構成的，冰冷而又精確的航天世界。
「你們……你們成立【星河動力】，就是想用這套東西來造火箭？」
「不只是造火箭。」
陸向陽接話說：「我們想造的，是一個太空網際網路。
用成千上萬顆低軌衛星，覆蓋全球，為地面上的一切提供算力、網絡和數據服務。
而火箭，只是把這些衛星送上天的快遞車。
火箭是基礎，衛星是應用，算法是靈魂。
這三者結合，才是星河動力的完整版圖。
我們不僅要讓火箭飛得更高，更要讓它飛得更聰明。
未來的火箭，應該像手機一樣，是一個智能終端。」
陸向陽的每一句話，在鍾世承的腦海里炸開。
太空網際網路……
智能終端……
這些詞彙，徹底顛覆了他幾十年來對航天事業的認知。
他一輩子都在追求如何把火箭造得更可靠，推力更大，成本更低。
眼前這個年輕人，想的卻是如何用火箭去構建一個全新的商業生態。
「我憑什麼相信你？這可能只是你們畫的一個大餅。」
陸向陽掏出一枚小小的晶片，擺在桌上。
鍾世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