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市的陽光，帶著一種工業區的乾燥和灼熱。
坐在回矽谷的特斯拉專車裡，蕾駿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加州景物，又看了看身邊閉目養神的陸向陽，內心的波瀾久久無法平息。
放棄自己籌謀已久的大米汽車，轉而加入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檸檬汽車。
這個決定，在任何一個商業決策者看來，都近乎瘋狂。
但他知道，自己賭的不是陸向陽這個人。
而是他身後那張，龐大到令人心悸的商業藍圖。
一個橫跨晶片、算法、航天、社交、智能終端的超級生態。
在這個生態里，汽車不再是汽車。
而是一個擁有四隻輪子的，最頂級的智能移動終端。
「向陽！」
蕾駿終於開口，打破了機艙內的安靜：
「你打算怎麼安排合作？」
他不是一個甘於人下的人，即便決定入伙，也需要一個能讓他施展拳腳的位置。
陸向陽睜開眼睛，目光清澈，他似乎早就料到蕾駿會有此一問：
「檸檬汽車，是一家獨資公司。
如果蕾總真的想要合作造車，我的想法是，大米科技以技術和現金入股，占股百分之二十。
你，出任檸檬汽車的聯席董事長和CEO，如何？」
「？」
蕾駿的眉毛挑了一下。
聯席董事長，意味著他和陸向陽平起平坐。
CEO，意味著日常的運營和管理，他有絕對的話語權。
這個安排，給足了面子，也給足了實權。
這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
「你不怕我把公司帶偏了？」
蕾駿半開玩笑地問。
陸向陽笑了笑，身體靠在柔軟的座椅上，姿態放鬆：
「我相信你的能力……而且，檸檬汽車的靈魂，不在於製造，而在於大腦。」
他說的是破曉晶片和神機算法。
蕾駿瞬間懂了。
陸向陽給了他最高的戰術執行權，但把戰略制定的核心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這是一種絕對的自信，也是一種擺在面上的陽謀。
就算被你帶歪了，我也能扳回來。
蕾駿喝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茶香味滑過喉嚨。
「好，我同意。」
他沒有再討價還價。
和聰明人合作，最舒服的地方就在於，很多話不用說透。
坐在副駕的趙帆，默默聽著兩位大佬的對話，心中對陸向陽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不費一兵一卒，就將一個潛在的強大對手，變成了最核心的盟友。
這就是陸老闆的格局。
「雲海市的工廠，現在進度怎麼樣了？」
蕾駿進入角色的速度很快，立刻開始關心起最實際的問題。
「地基已經打完，鋼結構正在吊裝。」
陸向陽回答：「檸檬汽車雲海生產基地一期工程，占地一千二百畝，規劃年產能十五萬輛。
如果一切順利，明年這個時候，生產設備就能進場調試。
年底就能開出第一台工程樣車。」
蕾駿點了點頭，這個速度符合他的預期。
陸向陽繼續說道：「蕾總，我的想法是，我出工廠、出產線、出供應鏈的底層框架。
你出技術、出軟體、出品牌和用戶生態。
蕾駿忽然問：「你說我出技術，具體指什麼技術？」
這個問題很關鍵。
陸向陽伸出三根手指，一個一個地數給蕾駿看：
「第一，車機作業系統。
大米做MIUI這麼多年的經驗，完全可以直接平移過來，做一套面向車載場景的深度定製OS，我相信沒人比你做得更好。
第二，智能座艙的人機互動。
你比任何人都更在乎用戶到底怎麼使用一塊屏幕，怎麼和設備互動。
第三！」
陸向陽的語速放慢了一些，眼神也變得格外認真：
「自動駕駛的工程化落地。」
他看著蕾駿，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有頂級的算法團隊，但我沒有把算法塞進一顆小小的車規級域控制器里，然後讓它在生產線上被穩定、可靠地量產出來的經驗。而你有，大米做手機的時候，已經把從實驗室到產線這條河，來來回回趟過很多遍了。」
蕾駿聽到第三點的時候，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陸向陽的這番話，精準地切中了他的核心能力，也展現了陸向陽對自己團隊能力邊界的清醒認知。
這是一種極大的尊重和信任。
「你想讓我來負責量產化？」
蕾駿確認道。
「對。」
陸向陽點頭。
「向陽，如果我來做這個CEO，我的決策權有多大？」
蕾駿追問，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你說了算。」
陸向陽的回答乾脆利落：「供應鏈、產品研發、市場營銷、品牌公關……全部你說了算。
我只管兩件事。
第一，公司的技術路線有沒有偏離我的長期判斷。
第二，公司的帳上還剩多少錢。
除此之外，我保證不會走進你的任何一次日常會議室。」
「那你要什麼？」
蕾駿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要的是錢，還是權？」
「我要的，是有一個我信得過的人，把這件事漂漂亮亮地做成。」
陸向陽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蕾駿心裡：
「軍哥，我有很多夢想，急著實現，但我一個人做不了所有的事情。」
車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蕾駿看著陸向陽年輕而真誠的臉，心中最後的一絲壁壘，徹底瓦解了。
他拿出自己的大米手機，解鎖，打開備忘錄，對著手機錄了一條語音：
「二零一八年一月九日，加州，返回矽谷途中。
陸向陽正式邀請我以技術和現金入股檸檬汽車，占股百分之二十，出任聯席董事長兼CEO。
原則上達成一致，具體細節回國後，由雙方團隊對接。」
他錄完，把手機放回口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然是他的日常習慣。
「？？？」
陸向陽看著他的動作，笑了笑：
「軍哥這是正式記錄了？」
「對。」
蕾駿說：「我的習慣，所有重要的口頭約定，當天錄音存檔，避免以後扯皮。」
陸向陽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欣賞這種嚴謹。
就在這時，副駕上趙帆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陸總。」
他壓低聲音，把手機遞了過去。
陸向陽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封簡短的英文郵件。
郵件內容很簡單。
獵頭公司那邊傳來消息，他們嘗試接觸克里斯·拉特納的助理，對方的態度很冷淡，直接回絕了，說拉特納先生最近不見任何訪客。
這是預料之中的結果。
像拉特納這種級別的大神，早已被各大巨頭盯上，尋常的獵頭根本不可能入他的眼。
陸向陽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並不意外。
他看向一旁的蕾駿，蕾駿剛剛放下電話，顯然也聽到了趙帆的匯報。
「軍哥，看來這塊硬骨頭，不好啃啊！」
陸向陽的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蕾駿的臉上卻露出一絲躍躍欲試的神情。
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把挖到拉特納，作為自己加入檸檬汽車的「投名狀」。
他看著陸向陽，忽然坦誠地說道：「向陽，不瞞你說，我這次來渼國，除了考察，最重要的一個目的，也是想挖克里斯·拉特納。」
陸向陽並不意外，其實他事先也已經猜到了。
這就是英雄所見略同。
「但現在我們是盟友了。」
蕾駿看著陸向陽，目光灼灼：「這個人，不如就由我出面來招募，怎麼樣？」
陸向陽欣喜一笑：「好啊！那我可求之不得。」
挖人這一塊，蕾總的能力，那可是槓槓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