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的夜,寂靜空明。
蕾駿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眼神卻不時瞟向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距離他發出那封郵件,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他有些坐不住了。
這次主動請纓,不僅僅是為了向陸向陽展示自己的價值。
更是對自己能力的一次檢驗。
如果連拉特納的面都見不到,那他這個聯席董事長兼CEO,未免也太名不副實了。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在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郵件寫得太含蓄了?
或者,對方根本就沒看?
就在他準備拿起電話,嘗試通過其他渠道聯繫時,電腦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Chris Lattner。
蕾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走回桌邊,點開了郵件。
郵件內容很短,只有兩句話。
「我對編譯器非常感興趣,明天上午十點,學校路的【藍瓶子咖啡店】。」
蕾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成了。
雖然對方的語氣聽起來傲慢又直接,但至少,他願意見面了。
他立刻回覆:「準時到。」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陸向陽發了一條消息:
「向陽,魚上鉤了。」
電話那頭的陸向陽只是平靜地回了四個字:
「辛苦駿哥。」
……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
帕羅奧圖市中心,學校路。
蕾駿提前二十分鐘來到了約定的【藍瓶子咖啡館】。
這是一家在矽谷極富盛名的咖啡店。
以其高品質的手沖咖啡和極簡的工業風裝修,吸引了無數技術精英和投資人。
在這裡,鄰桌喝咖啡的,可能就是某個獨角獸公司的創始團隊。
蕾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手沖。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深色的Polo衫,一條休閒褲,看起來就像一個來矽谷朝聖的普通技術愛好者。
他知道,面對拉特納這樣的人,任何商業上的客套和包裝都是多餘的。
唯有真誠和實力,才能贏得他的尊重。
十點整。
一個穿著連帽衫,背著雙肩包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約四十歲,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還帶著一絲沒睡醒的倦意。
如果不是事先看過照片,蕾駿很難將眼前這個看起來像個大學助教的人,與那個開發出LLVM和Swift語言的編程天才聯繫在一起。
男人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蕾駿,徑直走了過來。
「克里斯,你好,我是蕾駿,大米科技的創始人。」
蕾駿主動伸出手,用帶著仙桃味的英語打招呼,臉上帶著他標誌性的溫和笑容。
蕾駿在矽谷的知名度很高,克里斯也認識這位來自中guo的科技巨頭。
隨後,克里斯顧自在蕾駿對面坐下,將雙肩包放在旁邊的空位上。
「蕾先生,直接說吧,你郵件里提到的編譯器,是什麼?」
他的開場白沒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題。
蕾駿也不繞圈子,他知道,跟這種人交流,時間是按秒計算的。
「是一個全新的,軟硬一體的,專為自動駕駛設計的作業系統。」
蕾駿說道。
克里斯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有了一點興趣。
「Google的安卓車載系統?還是黑莓的QNX?這些我都很熟悉。」
「都不是。」
蕾駿搖頭:「那些都是在現有系統上做修補和適配。
而我們要做的,是從零開始,編寫每一行代碼。
一個真正原生的,能夠將晶片算力、多傳感器數據和車輛控制指令完美融合的超級大腦。」
他刻意使用了陸向陽提過的「超級大腦」這個詞。
克里斯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身體微微前傾,問道:
「從零開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工作量,時間,還有風險。」
「我當然知道。」
蕾駿迎著他的目光:「我寫了二十年代碼,創辦了一家市值幾百億美金的公司,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從零到一的難度。」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正因為難,才有挑戰的價值,不是嗎?
對於你我這樣的人來說,重複別人已經做過的事情,又有什麼意義?」
這句話顯然觸動了克里斯。
他靠回椅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問道:
「你們的硬體基礎是什麼?英威達的Orin?還是膏通的Snapdragon Ride?」
這是個關鍵問題。
蕾駿想起了陸向陽的叮囑,可以亮劍,但有些東西不能說得太細。
「我們有自己的晶片設計團隊。」
蕾駿已經代入陸向陽的合伙人,回答得滴水不漏:
「一個世界頂級的團隊,他們正在設計一款專用的AI晶片。這款晶片的架構,會和我們的作業系統深度耦合,實現真正的硬體級優化。」
「你們有自己的晶片?」
克里斯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在矽谷,敢說自己做晶片的公司屈指可數。
除了蘋果、谷歌這樣的巨頭,幾乎沒人敢碰。
因為那不僅需要頂尖的人才,更需要天文數字的資金投入。
一家來自中guo的,他之前甚至沒怎麼聽說過的公司,居然在自研AI晶片?
「這聽起來……很瘋狂。」
克里斯說道。
「Musk造可回收火箭,不也很瘋狂嗎?」
蕾駿反問道:「但現在,獵鷹9號每周都在天上飛。」
克里斯笑了,那是他坐下後第一次笑:
「好吧,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興趣。
那麼,郵件里提到的那個年輕人呢?
他又是誰?
為什麼你會提到他?」
蕾駿知道,重點來了:「他就是檸檬科技的創始人,陸向陽,也是我們這個瘋狂計劃的提出者。
前天,我們一起參觀了特斯拉的工廠。
在自動駕駛測試區,你們的工程師在講解純視覺方案的優越性時,他只問了一個問題。」
克里斯皺眉:「什麼問題?」
「他問,如果一輛白色的貨車,在特定的日照角度下,車身側面產生了強烈的鏡面反射,你們的視覺算法,會不會把它誤判為天空?」
蕾駿說完,安靜地看著克里斯。
「?」
克里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這個問題,瞬間切開了2016年,那起震驚全球的特斯拉致命車禍。
原因正是Autopilot系統在一片明亮的天空背景下,未能識別出前方正在左轉的白色半掛卡車。
這是純視覺方案在物理層面上的一個致命缺陷。
這個問題,至今無解。
克里斯看著蕾駿,聲音有些乾澀:「其實我一直很好奇……陸向陽怎麼會知道?」
「這個嘛……我不知道。」
蕾駿搖了搖頭,表情誠懇:「但我知道,陸向陽不僅指出了問題。他還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的思路,關於模擬生物視網膜的『側抑制』效應,從硬體層面進行優化。」
克里斯徹底不說話了。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側抑制效應……
這個思路,他們內部的頂尖實驗室,也是在上個月才剛剛提出,目前還處在理論驗證階段。
那個年輕人,到底是誰?
他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所以。」
蕾駿看著克里斯,語氣變得非常平靜:
「我今天來找你,不是作為老闆來招聘員工。
而是作為一個工程師,向另一位工程師,推薦一個值得你為之奮鬥的夢想。
金錢,Google和Apple能給你更多。
職位,他們也能給。
但他們給不了你一個,從零開始創造一個新世界的機會。」
克里斯沉默了很久。
咖啡館裡人來人往,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卻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許久,他抬起頭,看著蕾駿,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震撼,好奇,還有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我想見他。」
克里斯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想聽你轉述,我要親自和他聊。
我要知道,他的腦子裡,還裝著些什麼?
可以嗎?」
蕾駿稍稍想了一下說:「沒問題,我來安排!」
「That's grea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