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瓷看了一眼三生石。
三生石小聲道:「的確是那國師張方元的第七個徒弟的徒孫,只不過他師爺爺一脈悄悄修了邪道,他也並非正統認下的弟子,此次是奉命將魔神殿下抓回去煉丹。」
「他作用可大?」
「不算太大?」
「嗯。」
風瓷揮揮手,門外一臉不耐煩的金丹期突然間蒸發一般化為煙塵。
「化作他的模樣,去找他師尊。」
三生石眼角抽了抽。
您為了魔神殿下,這是要大開殺戒啊!
三生石聽話的捏了個傀儡,又朝山下去了。
不久後,一名金丹大圓滿的修士帶著十八名心動期來到廟外放出威壓叫囂。
這次風瓷卻沒直接出手,而是平靜而沉穩道:「這孩子的容貌與天神殿神子一般無二,爾等難道沒有見到過畫像嗎?」
那金丹大圓滿修士朗聲道:「此邪魔刻意化身神子的模樣,辱我大秦神明,自然該殺!」
風瓷低笑一聲:「既然該殺,你們又為何要活捉?」
那修士惱羞成怒道:「你不過也區區金丹期,我乃國師徒孫,你敢阻我?」
風瓷幽幽嘆了一口氣。
三生石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很明顯風瓷是看見人這麼多,所以想放他們一馬。
倒是沒見過這種自己湊上前來送死的。
風瓷再次揮了揮衣袖,那名為首的金丹後期剎那灰飛煙滅。
跟著他來的十八名心動期修士,在那一刻只感覺一股寒氣自腳底升上心底。
剎那間,十八人作鳥獸散。
小後卿看不見,但也知道前來捉拿他的敵人都被趕走了。
他心裡五味雜陳,突然站起身,朝著風瓷鄭重的鞠躬。
「神女,謝謝,你。」
風瓷擺了擺手,對這麼禮貌的魔神殿下頗有些不習慣。
她一揮手將小後卿推在蒲團上坐著,轉頭問三生石:「方塊頭,你覺得還有沒有人會再到這裡來呢?」
三生石道:「您一出手,已攪亂凡人命格,我也看不見了。」
風瓷若有所思的看著面前不滅的火堆。
凡人一生命格盡數寫在生死命簿之中,三生石將後卿這一生原本的安排都告訴了她。
出生時,因異色雙瞳被棄於宮外。
八歲被邪修覬覦,但反殺兩名邪修之後逃離這偏僻山村。
兩年野人生活,他對魔氣掌控日益變強,也靠覬覦他的那群邪修積累起了一筆財富,十歲開始行走大秦城中偽裝成一名普通人,私底下吞噬無數作惡邪修。
他十五歲時,當今太子勾結邪修,以活人為祭,修煉邪術,而他隻身闖入生祭台,毀了太子三年籌謀,被太子以捉拿邪修的名義追殺。
十六歲時,被太子帶人圍攻,卻被暗中保護太子的國師張方元救下。
太子修邪術之事暴露,國師張方元暴怒之下廢太子,廢后。
皇后被廢當日卻認出跟在國師身旁的後卿,是她的親生兒子。
張方元以術法斷定後卿就是真正的太子。
皇后入冷宮,後卿為太子。
十八歲時,後卿因從未修煉過,死於魔氣反噬。
該說不說,這命格寫得,真夠離奇的。
風瓷說:「方塊頭,你說這些壞人是因為生死命簿寫他一生作惡,他才作惡的嗎?」
三生石一愣,立刻斬釘截鐵道:「自然不是,生死命簿出自地女之手,祂應是往裡面灌注了時間之力,讓其中能夠窺探未來的一部分時間。」
風瓷突然笑了:「那他真的死於魔氣反噬麼?」
三生石一愣,隨後道:「自然不會。」
「看來那生死命簿,也早已預料到了我會到這裡來,甚至還專程替我與他找到了退場的理由。」
三生石說:「原本是這樣沒錯,但現在因為您出手,他的命格被擾亂了,或許……」
風瓷:「沒有或許,他此生會按照命簿中寫的那樣度過。」
不改變,最穩妥。
她如今還有一件不得不重視的事。
那就是在這個時間線上原本的後卿,早就已經死去,而她也在神界抵禦契約反抗。
既然當初的她已經找到了後卿,那為何現在的時間裡,後卿還是已死狀態呢?
這期間又發生了什麼事?
她甚至有一種衝到神界去問一問的衝動。
但她也知道,一個時間線上同時出現兩個自己,定然會令時間背後的規則震怒。
風瓷扶著額頭,還好這個時間線上的她在閉關。
「咕…咕嚕嚕…」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傳來。
風瓷頓時看向了小後卿。
他捂著肚子,耳朵有些紅,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小瞎子,居然還會餓呢。」
風瓷一抬手,在山野中凌空抓來一頭豬,用術法兩下宰了放血去皮剔骨,用棍子穿了放在火上烤。
烤上之後,她突然從袖子裡掏出來兩個雞蛋。
神力一出,雞蛋瞬間煮熟,碾碎了蛋殼後遞給小後卿。
小後卿接過了這剝了殼的雞蛋,小口小口的吞咽。
「慢點吃,等會兒噎著了,要喝水嗎?」
風瓷又把水遞過去,順便在一邊說:「等到明天晚上如果還沒有人來的話,我就帶你下山去城裡,以後你就……你就叫我姐姐吧。」
「會叫嗎?」
「積一也姐~」
小後卿乖巧道:「姐……姐……」
風瓷樂了,之前心裡那點兒不舒坦瞬間煙消雲散。
她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徒手凝出一塊留影石。
「你再叫一聲?」
「姐姐。」
「哎,小老弟,姐姐聽見啦!」
三生石默默的別過頭去,不忍直視。
那可是魔神啊!魔神!
你瞅瞅,現在哪還有一點魔神樣子?
他們等到了第二日晚上,沒有再等到邪修上山。
三生石打道回府,風瓷則帶著後卿離開了這個村子。
現在後卿八歲,她要在這個時間裡面待十年。
整整十年,足夠她收集出一打後卿的黑料了!
風瓷模糊了自己與後卿的容貌,帶著他在客棧住了一夜,隔日便去了秦國京郊買了一處宅子。
安頓好之後,她打量著瞎眼的後卿。
總不能真讓他就在這裡蹲七年,蹲到十五歲,然後七年後再帶他去端了假太子的祭場吧?
現在倒是一個,給從未入世的魔神大人做社會化訓練的大好時機。
風瓷去了一趟皇宮,在暗中見到了那位刺瞎親子雙眼的皇后。
取她一雙眼睛,也不耽誤她做皇后。
當夜皇后失明,國師都毫無辦法。
風瓷治好了後卿的眼睛,在他掌心畫出防禦術法,將他送到了京郊的學堂,讓他好好去學一學說話寫字。
等到夜裡回家,她就教他修煉控制體內魔氣。
不到一個月,小後卿就能用魔氣凝出黑漆漆的小兔子。
風瓷摩擦著下巴,覺得這小兔子跟魔神虛體有些相似。
她指著小兔子說:「以後就用這個去吞邪修吧,能補全你的一些力量。」
小後卿:「嗯。」
從那日開始,他們夜裡的行動變成了打獵。
七年時間轉瞬即逝。
小後卿的身高在最近兩三年間狂增猛漲。
他的修為也已入金丹,只不過從未暴露。
風瓷翹著二郎腿,吃著他從外面帶回來的小籠包,匪里匪氣的說:「獻祭台的位置我已經找到了,為了迎合你的關鍵命運節點,今夜我們去干一票大的!」
後卿紫眸被術法掩蓋,但如今的黑瞳仍是勾魂奪魄。
他定定的看著風瓷,乖巧道:「好,聽姐姐安排。」
當初他裝作昏迷,看不見風瓷在三生石上看見的畫面。
有時候風瓷蹦出來一些字句他不是很明白,但他也隱隱覺得那些都是機密,自己不該問。
他也有秘密,不曾告訴這位神女姐姐。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做夢,夢裡他總是與神女姐姐在一處,神女姐姐還親了他。
他雖然看不見,但卻能夠觸碰到。
只不過,如今神女真正出現在他面前,照顧他,讓他復明,又免去他許多苦難。
他卻心生了褻瀆之意。
他輕輕低頭,壓下眼底仿佛要湧出的占有欲。
縱然神女姐姐要在他十八歲的時候要了他的命,他也心甘情願。
所以,神女姐姐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風瓷不知道他心裡的小九九,將桌上的小籠包吃完站起身,目光晦暗不明的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身進了房間。
她低下頭,看向腳腕上那一條紅線。
當初她問過避禍,後卿是否會受這條紅線影響,避禍也說不上來。
這七年來,她多次注視這條紅線,但都沒有將它斬斷。
今天,小後卿眼神里露骨的情愫她看見了。
是否,是因為這條紅線影響呢?
風瓷彎腰捏著紅線思索許久。
突然,她指尖為刀,瞬間斬斷了紅線。
風瓷離開房間,直接對後卿道:「跟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