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太子秦思的獻祭台就設在皇城西南方向的行宮底下。
此處行宮偏僻,背靠一片連綿山脈,前迎一條繞宮江河,一眼望去巍峨壯觀。
但誰能想到如今這座行宮底下連著背後的山都幾乎被挖空了呢?
如今入夜,整座行宮如同死去已久的巨獸,安靜非常。
風瓷帶著後卿隱匿氣息飛身半空,垂眸看去。
地下密宮的入口在行宮的西北角,與山毗鄰。
一道化神期結界落在入口處,將整個地宮籠罩。
突然,底下傳來了有節奏的鈴聲。
低頭看去,卻見一名身著漆黑道袍的金丹期修士,搖著手中鈴鐺,身後跟著一大群行屍走肉一般閉著眼無意識的人。
「他們要從東側門進去,通過東側門角落隱蔽的傳送陣直達地宮入口,等會兒我們就混在那群人中間。」
風瓷冷靜指揮完畢,與後卿一起飛入了那幾百人的大隊伍裡面。
兩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混入,帶隊的金丹期與隊伍最後面跟著的金丹期都毫無察覺。
原本後卿的命運,就是在今夜混入地宮,直接將獻祭台毀掉。
她早就探查好了,這裡面只有一口大鼎。
這裡的所有人被帶入地宮之後,都會被投入那口大鼎之中,連人帶魂煉成丹藥,服下丹藥可滋補神魂,神魂強大,修為提升自然也會變得更快。
這個地宮死了不知多少人,卻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從外面看過來,到處都是乾乾淨淨。
全都被那口鼎吞了個乾淨。
而風瓷,從發現這個地方開始,就已暗中在鼎裡面設下暗陣。
一旦有人被投入鼎中,鼎開始煉魂之時,陣法便會啟動,將那群人送往安全的地方。
為了迎合後卿在生死命簿上的命運,那群被風瓷救下的人,如今還在他們住的地下室里昏迷著。
只要過了今日,那群人也就自由了。
風瓷與後卿兩人裝作失魂落魄,與眾人一同進了傳送陣。
被傳送到地宮入口之時,她聽見帶隊的金丹與另一名地宮守衛說話。
「那鼎已三個月沒煉製出像樣的魂丹了,太子殿下最近都不太高興,要的人更多了,要求也變高了。」
「是啊,之前是超過六十的普通人不要,後來是超過五十的不要,現在超過二十五的都不要了,只要有靈根的修士與年紀小的,年紀越小越好。」
「聽說是那位生氣了,上個月還將一名開光期的弟兄投進去了,你說這短短兩個月送進去了十二萬人有餘,這個月若還不煉製出魂丹,恐怕你我都未必能周全吧。」
「這話你也敢說?若被聽去,不要命了?」
「這不是只有你我嗎?何況我還布了隔音結界。」
「還是別說了,希望太子殿下與那位大人都能得償所願吧。」
風瓷腳步微頓,跟著前面的一個約莫十歲的孩子,踏入了下地宮的階梯。
階梯很深,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到底,又經過一條迷宮一樣的小道,最後才到煉魂鼎的位置。
一口看起來能夠一次性容納萬人的大黑鼎冒著白煙,繚繞在整個地底下。
周圍點了燈,亮如白晝。
乍一看,還有幾分仙氣飄飄的模樣。
鼎的側面開了一個小門,隨著一聲聲有節奏的鈴音,人們排著隊從小門走進了鼎中。
入了鼎,風瓷看向後卿:「這口煉魂鼎造價非常,等會兒鼎中起火,我之前布下的傳送陣會啟動,屆時我助你破鼎。」
後卿一席黑袍隱在黑暗的鼎里,但那張臉卻白得格外出眾,看似瘦削的手臂早已蓄勢待發。
他現在這具軀體的修為雖然才金丹期,但他可是魔神,凝聚出來的魔神虛體已遠超金丹,即便是元嬰也未必能在他手裡討到好處。
風瓷靠邊站著,鼎里漂浮著許多她偽造出來的魂氣。
突然,之前站在她前面的孩童被後面的人擠了一下,朝她撲過來。
那孩子不過十歲,還不到她胸口高。
風瓷正欲伸手去接,不料一隻手飛快從旁伸過來,將那孩子穩穩拉過去,貼著鼎壁放好。
周圍一片黑暗,但她完全不受影響,抬頭看去,發現後卿也在定定的看著她。
少年容貌還有幾分稚氣,雖已露絕色姿容,卻不如曾經大魔頭那張臉凌厲,看人時就算不說話也自帶一種威懾力。
被送進來的人越來越多,人群朝他們擠過來。
風瓷正準備換個位置往裡面挪一挪,不料後卿卻突然靠近他,雙手撐在她兩側,擋住了擠進來的人流。
「姐姐,你還能看見嗎?」
風瓷盯著他露出紫色光芒的眼睛,慢慢的說:「太黑了,好像看不見。」
突然,一個人朝後卿的背脊倒過來。
他嘴角露出幾分笑意,下一刻,他就仿佛被撞一般撲上來,瞬間緊貼著風瓷。
炙熱的呼吸噴在她耳邊,後卿嗓音微啞:「對不起,姐姐,他們都在往裡面擠,都是一群凡人,我怕推開的話會傷到他們。」
靠得太近,雖完全沒有觸碰到她,但鼻間都是她的味道,他撐在她兩側的手臂有些發顫。
後卿心頭髮緊,強忍著抱上去的衝動,斂下眼眸。
只能到這一步了。
他不能再出格了。
能距離她這麼近,已經很好了。
神女姐姐救他於危難中,給他飽飯,送他入學,盼的是他知禮懂事。
而不是如此放肆的在心裡,夢裡,一遍又一遍的褻瀆她。
她若知曉,一定會覺得很噁心吧。
風瓷聽著耳邊逐漸發顫的呼吸聲,默默翻了個白眼。
你什麼德行我還不知道嗎?
剛才都藏不住笑了。
還能怕傷到這群凡人?
這些年,夜裡若不是她盯著,魔神虛體吞的恐怕也不止邪修了。
外面的人還在往裡面擠,但後卿卻沒有再靠近半分,只不過那雙手臂卻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呼吸也越來越急。
風瓷不推開他,也沒有回應他,只是眼神越來越幽深。
雖然那條紅線已斬,但他的記憶還未曾恢復,如今他的心意,做不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