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驚雷在後卿腦海中炸開。
一連串的問題驟然湧入腦海中。
什麼時候見的?
見到之後說了什麼?
為何他絲毫沒有察覺?
雖然很多時候,他被氣到斷掉她對自己氣息的感知,假裝不再見她所見。
但她畢竟太弱了,不時刻盯著,完全無法放心。
所以,除了在鎮魔海之外,風瓷幾乎從未離開過他的視線。
唯一離開他視線的時候只有當初在鬼界奈何橋旁,見到三生石之時。
剛想到這兒,他又覺得。
她說見過神王天弦就見過神王天弦了嗎?
那麼久遠的事,當初不說就是不準備說,而現在又為何突然要說?
他覺得,風瓷就是在騙他,因為惹他生氣,所以現在故意忽悠他開口講話。
後卿拿捏不准,既不想就這麼著了她的道,又不想這麼不清不楚的。
他的心情在沉默中逐漸浮躁。
風這次沒再欺負他,不等他開口詢問便道:「他的頭髮是銀色,上面插著一根碧玉簪子。」
簡短的一句話,證明她真的見過天弦。
但,後卿當初壓根就沒有把神界的那一群放在眼裡。
對他來說,神王也好,其他神族也罷,都沒什麼區別,哪裡會去注意人家頭上有沒有碧玉簪子。
可風瓷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他心頭也不禁微微動了一下。
他已經相信了。
但隨之而來的,是帶著些微沙啞的低層恐怖聲音:「巫神族長能為我預知,也能替天弦預知,所以他在三百萬年前便已經知道你的存在了,是嗎?」
風瓷微微一笑:「對呀。」
遠處出現一片天光,風瓷從自己的身體中睜眼。
晨霧與露水以及樹木泥土的味道觸動嗅覺。
仙界就是仙界,即便是在沙漠邊緣的城鎮,也有如此茂密的樹木。
雖然沒有人去植樹造林,但是仙術讓城鎮永遠是城鎮,沙漠永遠是沙漠。
而鎮魔海中,除了那一片廣袤無垠的海洋之外,什麼都沒有,就連風都不會從那裡路過。
大魔頭被天弦為首的神族設計,被困在那裡三百萬年,現在提到有關於天弦的事,都學會思考了。
一問一答結束後,又安靜了下來。
風瓷隱隱感覺到,他的怒氣逐漸平息,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趨近於毀滅的恐怖情緒。
這種情緒在沉默中瘋狂滋長。
「風瓷,你當初不說,為何現在又將此事告訴吾?你之前已經答應了與他合作是嗎?他要你殺了吾是嗎?但如今你與吾命格相連,你死了吾會死,同樣,吾若身死,那你也一定會死。」
後卿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風瓷卻從他一連串的問題跟解釋中,聽出一絲低落的情緒。
還不等她開口回答,後卿再次出聲:
「吾哪裡做得不好?你的要求吾通通滿足,吾日日受你的氣也未曾報復你,你與吾認識更久,他天弦不過與你一面之緣,幾句話就能讓你猶豫是否要背叛吾。他許諾了你什麼?壽命?力量?這些吾都能給你,你為什麼想背叛吾?」
他字字句句皆為控訴。
風瓷原本還有幾分心虛,可卻忽然心念一轉道:「你我生死相連,在你復生之後,我就是你最大的軟肋,你敢說你從未想過在徹底復生之後想辦法弄死我,斷掉你的軟肋?」
後卿幾乎立刻咬牙切齒:「吾不過當初想想。」
「現在不想了?」
「不……」
想字還沒出口,他突然聽出風瓷聲音中的幾分笑意。
猛地打了個寒顫,腦海中緩緩出現當初問閒預知的畫面。
不對,這不對!
風瓷根本不是在指責他,而是故意在套他的話,故意讓他說出自己的心思。
這個可恨的女人!
把他耍的團團轉!
後卿深吸了一口氣,怒道:「你若是想幫天弦做事那你就去,吾與你們勢不兩立,屆時就看你們的計謀更陰險還是吾的力量更強!」
風瓷誠懇道:「你怎麼又生氣了?我在哄你,給點面子。」
後卿氣笑了,這次打定主意不再理她了。
哄他?
他看就是為了套話吧!
「你不想知道,天弦對我說了什麼嗎?」
「真不想知道啊?那你方才激動什麼?還跟我解釋半天。」
「行吧,你若真不想知道,我也不說了,橫豎也不是什麼好事,即便說出來,你那腦袋瓜子也想不明白。」
鎮魔海中,後卿黑著臉,幾度想開口,但是都忍住了。
現在他想起當初問閒的預知就如臨大敵。
天弦的陰謀都得靠邊站。
他打定主意,今日夜裡再去找問閒預知一次。
他要先確定,問閒當初的預知畫面,完全是因為他能力不足,所以出現了錯誤。
而現在問閒在空間裡面養了一段時日了,定然能預知到準確的未來!
至於和風瓷的交流,那就等預知結束之後再說吧。
其實方才風瓷套他話之時,他心裡鑽出了那麼一絲絲的心虛,縱然他怎麼壓制,那一絲心虛都在他心裡張牙舞爪。
混亂的情緒也在腦海中滾成一團。
可惡的風瓷!
簡直就是吾一生之敵!